俺睁眼的时候,脑壳里嗡嗡响,像塞了一百只蜜蜂。眼前是雕花木床顶,空气里有股子陈年熏香的味儿。得,又穿了一一这次是个古言剧本。

系统那冷冰冰的嗓门还在耳朵边回响:“本次任务:拯救恶毒反派[快穿]单元三,《权倾朝野》谢无妄。阻止其黑化值达到满点,避免万箭穿心结局。”这指示听得俺太阳穴直跳。啥子叫拯救恶毒反派[快穿]?前两回俺可是吃足了苦头,第一次差点被反派掐死,第二次替他挡刀躺了三个月。这回倒好,直接来个“权倾朝野”的主,一听就不是善茬。

俺现在的身份是谢无妄院里一个粗使丫鬟,名儿叫春丫。原剧情里,这丫头因为撞见他私下处置对头,没出三天就“失足”掉井里了。俺打了个寒颤,这开局,真是阎王桌上抓供果——找死。

见着谢无妄,是穿来第三日晌午。他打书房出来,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量极高,影子能把人整个儿罩住。脸是顶好看的,可那眼神,像腊月里结冰的湖面,瞅你一眼,能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俺当时正假模假式扫院子,头埋得低低的,心里头那面鼓敲得震天响。这就是俺要“拯救”的主儿?感觉他抬抬手就能把俺这号人物碾死八个来回。

可任务就是任务。俺琢磨着,这“拯救恶毒反派[快穿]”系列任务,有个核心门道儿,系统从没明说,但俺趟过两回浑水,算是咂摸出点味儿来了——这些反派,十有八九,黑化路上都堵着口咽不下的气,藏着件暖不过来的旧事。谢无妄的气,在哪儿呢?

俺开始留心。不像别的丫鬟躲他像躲瘟神,俺总掐着点儿在他路过的地方干活。送的茶水温度要不烫不凉正好入口,他书房外头那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花,被俺悄悄换了土,竟冒出翠绿的新叶子。有回他深夜回府,身上带着伤,血腥气混着雨水的潮味儿。俺大着胆子,把提前温在灶上的姜汤和干净绷带放在他院门口的石墩上,敲了下门就溜了。第二天,东西不见了,也没人来找俺麻烦。俺心里头松了半口气,又紧了另外半口——这说明他注意到了,但猜不透这活阎王的心思。

转机来得突然。那日府里设宴,不知哪个蠢材安排的,竟把谢无妄幼时死对头的儿子请了来,席间话里话外地刺他。俺在廊下伺候,瞧见谢无妄捏着酒杯的手指节都白了,脸上却还挂着笑,那笑看得人心里头发毛。散席后,他一个人去了后园练剑,剑气激得满园落叶纷飞,那架势,简直想把天地都劈开。

俺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揣了壶温好的酒,躲在山石后头等他发完疯。等他终于停下,拄着剑喘气,俺蹭过去,把酒壶放在不远处的石桌上。“大人,”俺声音有点抖,“酒能暖身,也能……暂消块垒。”

他猛地转头看俺,眼神锋利得像刀子。俺腿肚子转筋,差点没跪下。可他没发作,只是盯着那酒壶,又盯着俺,半晌,嗤笑一声:“你倒是胆子肥。”他走过来,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月光照着他侧脸,那股子一直绷着的狠戾劲儿,忽然就松了些,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府里这么多人,怕我的,恨我的,想攀附我的,”他嗓音有点哑,“倒没见过你这样的。”

那晚他说了些话,或许是因为月色太好,或许是他真的需要一个人听。他说起小时候,娘亲地位卑下,他在府里连个体面奴才都不如,冬天炭火被克扣,母亲咳着血给他暖手。他说起那些拜高踩低的嘴脸,说起第一次被人构陷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这世道,”他最后看着俺,眼底是一片荒芜的黑,“你不吃人,人就吃你。心软?死得最快。”

俺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俺忽然就明白了,这次“拯救恶毒反派[快穿]”的任务,难点在哪儿。它不只是阻止他做某件坏事,是要把一个人从冰冷坚硬的生存哲学里拽出来一点点,让他信那么一丝丝“暖”的东西,不是陷阱。这可真是老母猪钻栅栏——进退两难。

自那以后,俺俩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手段狠辣的谢大人,但俺在他眼里,似乎成了个“自己人”——一个知道点他底细、又傻得有点特别的存在。他会皱眉嫌俺泡的茶淡了,却把俺偷偷塞给他提神的薄荷糖丸收进袖袋。有次他风寒,俺熬了药端去,他嫌苦不肯喝,俺顺口说了句老家土话:“良药苦口利于病,大人您咋还像个崽儿似的怕吃药嘞?”说完俺就后悔了,这不是找死吗?他却愣了下,然后竟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俺看得真真儿的。那瞬间,冰湖好像裂了道细缝。

黑化值的进度条,在系统面板上,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回退。俺却高兴不起来。俺晓得,真正的坎儿还没到。原剧情里,促使谢无妄彻底癫狂、最后孤注一掷发动宫变的原因,是他寻找多年的母亲遗骨,被他政敌故意毁弃。这事儿,就快发生了。

俺急得嘴角起燎泡,又不能直说。只能拐弯抹角,假装无意地跟他提起,有些重要的念想,得放在最稳妥、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才安心。他听了,深深看俺一眼,没说话。隔天,他调动了手下最隐秘的力量,转移了母亲灵位的所在。

宫变那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俺守在谢府,听着远处的喊杀声,手心全是汗。天将亮时,他回来了,铠甲上染着血,脸上却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他赢了,但没像原剧情那样赶尽杀绝,而是用雷霆手段压服了反对者,留下了几分余地。

系统提示音在俺脑中响起:“任务‘拯救恶毒反派[快穿]’单元三完成。黑化值清零。结局逆转:谢无妄权倾朝野,但未失尽人心,得享天年。” 俺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走到俺面前,阴影笼罩下来。没了那股子噬人的戾气,他看起来竟有些陌生。“你究竟是谁?”他问,声音很轻,“从哪里来?为什么……帮我?”

俺抬头看他,笑了笑。这个问题,俺没法回答。俺只是这浩渺任务里的一个过客,完成了这一次的“拯救恶毒反派[快穿]”。但俺想,或许每一次这样的“拯救”,救的从来不只是那个所谓的“反派”,也是在救赎一段本该被看见的悲苦,打断一个仇恨滋生仇恨的循环。而俺自个儿呢,穿过这些故事,好像也更懂了点儿,人心那片地界儿,再冷再硬,底下或许都埋着颗渴望暖意的种子,就等一场透雨。

他见俺不答,也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把俺拉了起来。“府里,”他顿了顿,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以后还需要人打理兰花。”

俺拍了拍身上的土,心里头那点离愁别绪,忽然就被这话冲淡了些。得,至少这回,俺不用“失足落井”了。至于下一个世界是啥样,那该死的系统又会给俺出啥难题,等到了再说吧。反正,干俺们这行的,不就是哪里需要“拯救”,就往哪里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