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蛮,签字。”
墨司寒将订婚协议书甩在我面前,钢笔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施舍与掌控——就好像我苏小蛮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就是成为他墨司寒的未婚妻。
上一世,我哭着签了。
这一世,我笑了。
冰凉的手铐触感、监狱的铁窗、父母坟前的枯草、墨司寒搂着林婉清站在领奖台上的画面……那些记忆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进我的神经。我重生在订婚宴前一周,距离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把创业方案拱手送给他的那个节点,还剩三天。
我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这双手上一世为他写了三百页的商业计划书,为他熬夜改代码到视网膜脱落,为他跪在父亲面前求那五百万启动资金。然后他用这五百万挖走了我所有客户,用我的计划书拿到融资,用林婉清的枕边风吹得我在行业里身败名裂。
“苏小蛮,你没听到我说话?”墨司寒皱眉,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我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剑眉星目,薄唇微抿,西装革履下是健身房雕琢出的完美身材。上一世我痴迷这张脸,觉得他是全世界最性感的男人。现在我看着这张脸,只想到一个字——脏。
“墨司寒,”我笑着站起来,拿起那份订婚协议,一页一页,慢慢地撕,“这婚,我不订了。”
碎纸片落地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安静得像坟墓。
墨司寒的表情从错愕转为阴沉。他盯着我,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苏小蛮。
“你又在闹什么?”他冷笑,“觉得订婚委屈你了?苏小蛮,你搞清楚,墨家能看上你,是你高攀。”
“高攀?”我笑着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手指点着他的胸口,“墨司寒,你那个‘墨氏科技’的初始方案是谁写的?你第一笔天使投资是谁帮你拉来的?你那个核心算法是谁熬夜三个月帮你搭的框架?是我,苏小蛮。”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疯了。”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那些都是你自愿的。苏小蛮,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是吗?”我甩开他的手,活动着发红的手腕,笑意不减,“那我们就试试看,到底是谁离了谁什么都不是。”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苏小蛮!”他在身后喊,“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你那个保研名额,我一个电话就能给你取消!”
我停下脚步。
他以为我害怕了,语气缓和了些:“小蛮,别闹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订婚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买戒指。”
我回头看他,这个男人的嘴脸上一世我已经看得够清楚了。温柔是假的,关心是假的,只有利用是真的。
“保研名额,”我说,“我自己已经放弃了。”
墨司寒一愣。
“不对,”我笑了,“是重新拿回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一周去学校找过系主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用保研名额来威胁我签协议?墨司寒,你太小看我了。”
他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走出墨氏大厦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声音里全是焦虑:“小蛮,你爸突然说不给墨司寒投资了,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你爸那个脾气,你——”
“妈,”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
上一世,我对父母说过最狠的话就是“我不要你们管”。为了墨司寒,我跟父亲决裂,母亲哭瞎了眼睛。后来墨司寒吞了苏家的产业,父亲心梗发作倒在公司门口,母亲跟着郁郁而终。我在监狱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变了:“小蛮?你怎么了?你哭了?”
“没有,”我擦掉眼泪,笑着说,“妈,我想回家吃饭。爸做的红烧排骨,我好久没吃了。”
“好好好,妈妈这就让你爸去买菜!你几点到家?”
“一个小时以后。”
挂掉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重生第三天,我已经做了两件事:第一,找系主任重新确认保研名额,附带了一份我上一世积累的论文手稿,系主任当场拍板;第二,给父亲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爸,别给墨司寒投钱,他是骗子”,父亲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上一世我太蠢了,蠢到以为全世界都在害我,只有墨司寒是真心对我好。
蠢到死才明白,真心爱你的人,从来不会让你掏空自己去成全他。
三天后,墨司寒的墨氏科技原本要官宣的A轮融资泡汤了。因为苏家撤资,他的商业计划书里最核心的“智能物联网解决方案”被我同时提交给了专利局——用的是我个人的名字。
那是我的方案,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上一世我傻到把署名权让给了他。
他疯了似的给我打电话,三十七个未接来电,我从头到尾没接。最后他发来一条消息:“苏小蛮,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你太天真了。墨家的资源不是你一个破落户能想象的。”
我没回复,而是把这条消息截图,连同他之前PUA我的聊天记录一起,存进了命名为“墨司寒·商业欺诈”的文件夹里。
这一世,我要让他连骨头都不剩。
但我知道,光靠我自己不够。墨家在A城根深蒂固,墨司寒的父亲墨正鸿是商圈老狐狸,黑白两道都有人脉。我需要一个比我更了解墨家、更有实力抗衡墨家的盟友。
而这个人,上一世就站在墨司寒的对立面。
顾晏辰,辰星资本创始人,墨正鸿死对头顾家的独子。上一世他在墨司寒上市前夜精准做空,差点让墨氏科技崩盘。可惜那时候我还在监狱里,没亲眼看到墨司寒那张脸。
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顾先生,”我说,“我是苏小蛮。我有一个价值十亿的合作想跟你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苏小姐,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三天。”
我愣了一下。
“墨司寒的A轮融资被苏家撤资,专利被抢注,”顾晏辰慢条斯理地说,“你觉得这种事在A城能瞒住我?”
“那你应该也知道,墨司寒手里还有一个B方案,”我说,“他父亲墨正鸿给他准备了备用的供应链资源,只要能找到替代的技术方案,他三个月内就能翻身。”
“所以?”
“所以我需要辰星资本的平台,以及你手里那几个顶级工程师的资源,”我说,“作为交换,我给你一套完整的技术方案,比墨司寒那个至少领先一代。而且,我有墨司寒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链条。”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
“苏小姐,”顾晏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我笑了笑,“顾先生,合作吗?”
“明天上午十点,辰星资本顶层,我等你。”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A城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极了上一世我在监狱里隔着铁窗看到的星星。
墨司寒,林婉清,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辰星资本顶层。顾晏辰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三十出头,深灰色西装,眉目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矜贵。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更像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苏小姐,”他示意我坐下,面前已经摆好了咖啡,“你的履历我研究过了。大二获得全国大学生互联网+创新大赛金奖,大三发表过一篇EI论文,研究方向是边缘计算与物联网。你导师对你的评价是‘十年难遇的天才’。”
“然后呢?”我端起咖啡。
“然后你大四就恋爱脑发作,”顾晏辰直言不讳,“放弃保研,放弃科研,跑去给墨司寒当免费技术顾问。说实话,我查到你这些资料的时候,觉得很可惜。”
“可惜?”
“可惜一个天才被一个渣男毁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眼神里有种认真的东西,“不过现在看来,你醒了。”
“醒了,”我说,“代价很大。”
我把U盘推过去,里面是完整的技术方案和部分证据。顾晏辰接过去,没有急着看,而是靠在椅背上审视我。
“苏小蛮,我要确认一件事,”他说,“你找我合作,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翻盘?”
“有区别吗?”
“报仇是盯着过去,翻盘是看向未来,”他说,“如果你只是想毁了墨司寒,我可以帮你。但那样的合作,一次就结束了。如果你想翻盘,重新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甚至更多——那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复仇者,而是一个合伙人。”
我沉默了几秒。
上一世我在监狱里想了三年,想我到底输在哪里。不是输给了墨司寒的阴险,不是输给了林婉清的绿茶,是输给了我自己。我把所有的价值都绑定在一个男人身上,以为爱他就是我最大的成就。
“我要翻盘,”我说,“墨司寒只是我翻盘路上要踢开的第一块石头。”
顾晏辰笑了。那是真正的笑,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那种找到了同类的笑。
“欢迎加入辰星,”他伸出手,“苏总。”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离开辰星资本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人。
林婉清。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看到我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一秒的惊慌,然后迅速切换成温柔的笑容。
“小蛮?”她走过来,“好巧啊,你也来辰星办事?”
上一世,就是这张脸,这个声音,在我面前哭着说“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爱上墨司寒的”,转身就在墨司寒的床上笑着数钱。也是她,把我的商业计划书偷偷发给墨司寒的竞争对手,然后嫁祸给我,让墨司寒亲手把我送进监狱。
“婉清,”我笑着看她,“你来辰星面试?”
她微微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听说辰星在招市场专员,我想试试。小蛮你不会介意吧?我知道你和墨少……”
“不介意,”我说,“你好好面。”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林婉清在身后喊:“小蛮!那个……你和墨少还好吗?我听说你们订婚的事出了点问题?”
我回头看她,她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出了很大的问题,”我说,“墨司寒现在应该很需要人陪,你不如去试试?”
她的脸瞬间红了:“小蛮你说什么呢,我和墨少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也可以升级嘛,”我笑着说,“加油。”
我转身离开,身后林婉清的表情我看不到,但我猜一定很精彩。
这一世,我不会再亲手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跟顾晏辰的团队一起,把技术方案落地成产品原型。我用了三天时间写完核心代码,让顾晏辰那个三十人的工程师团队集体沉默——他们说这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开发周期。顾晏辰当天就给我开出了年薪两百万的offer,附带5%的技术股。
第二,我重新回到学校,以保研生的身份进入研究生院。导师看到我交的论文大纲时眼睛都亮了,当场拍板让我直博。消息传出去,曾经嘲笑我“恋爱脑废了”的同学们集体闭嘴。
第三,我开始布局。墨司寒的商业帝国看起来庞大,但核心只有三个支柱:技术、资本、人脉。技术是我的,我已经拿回来了。资本靠他父亲墨正鸿,而墨正鸿最大的软肋,是十年前那桩商业欺诈案——上一世我在监狱里通过一个狱友得知的,那位狱友正是那桩案子的受害者。
而人脉……我笑了笑,打开手机,看着顾晏辰发来的消息:“墨司寒下周三在A城商会年会演讲,你要来吗?”
“来,”我回复,“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周三晚上,A城商会年会,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墨司寒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意气风发。即便苏家撤资、专利被抢注,他依然靠着墨家的资源硬撑了过来,甚至找到了新的技术外包团队。他正在宣布墨氏科技的新一轮融资计划,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黑色长裙,低调得像空气。
“苏小蛮?”身边有人认出了我,是以前大学同学,表情惊讶又复杂,“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和墨少……”
“来学习,”我笑了笑,“毕竟我也是做技术的。”
台上,墨司寒的演讲接近尾声。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最后一排时,顿了一下。他看到了我,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我对他举了举酒杯,无声地说了一句:别急,还没完。
演讲结束,墨司寒径直朝我走来。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空气里弥漫着看好戏的气息。
“苏小蛮,”他压低声音,眼里全是阴鸷,“你还有脸来?”
“我为什么没脸?”我笑着站起来,“墨总,恭喜啊,又融到钱了。不过我听说你那套技术方案,用的是我去年写的框架?要不要我现场给大家演示一下,那套框架里藏了什么彩蛋?”
墨司寒脸色骤变。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只是在框架里留了一个后门。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你的系统瘫痪。墨总,你找人逆向我的代码的时候,没发现那个隐藏函数吗?”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苏小蛮,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拿起包,“是提醒。墨司寒,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今天只是利息。”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高枕无忧了?苏小蛮,你等着。”
我没回头。
走到酒店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面前。车窗摇下,顾晏辰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礼物送完了?”
“送完了,”我坐上车,“接下来看你的了。”
顾晏辰把香槟递给我:“辰星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正式起诉墨氏科技侵犯知识产权。证据链完整,胜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我接过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顾晏辰,”我说,“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了我一眼,车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苏小蛮,你觉得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人,天生就不该被埋没?”他说,“你就是那种人。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只不过这个投资的标的,是你这个人。”
我笑了:“听起来像在说情话。”
“不是情话,”他也笑了,“是实话。情话我以后再说。”
车子驶入夜色,A城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画面:监狱的铁门、父母的遗像、墨司寒搂着林婉清站在领奖台上的笑脸。
那些画面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画面:父亲在厨房系着围裙做红烧排骨,母亲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顾晏辰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对我笑。实验室里,我的论文被顶级期刊录用的通知。
以及,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林婉清在辰星资本的面试被拒了,理由是“专业能力不足”。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已完成”文件夹。
墨司寒,林婉清,你们才刚开始疼呢。
而我,才刚刚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