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你能想象一睁眼从湖底淤泥里呛醒是啥滋味不?冰凉的水往鼻孔嘴巴里灌,身子沉得跟绑了石头似的,脑子里却噼里啪啦闪过些根本不是自己的记忆——啥楚朝长公主、血海深仇、还有张得意忘形的恶人脸-4。等挣扎着爬上岸,对着水洼一照,嗬,成了个面黄肌瘦、浑身湿透的祁府小可怜,祁溶月。

这身份转换,真叫人脑瓜子嗡嗡的。前脚还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后脚就成了爹不疼娘不在、被丢到庄子上自生自灭的弃女-1。庄子里那些个势利眼的下人,眼神飘忽,说话支吾,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贴身丫鬟小蓝?早不见影了,估摸着正给城里那位“好继母”汇报“失手”的情况呢-4。我心里头那股火啊,蹭蹭地冒,但更多的是透心凉的清明。这哪是啥噩梦,这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给了我重来一回的机会,让我顶了这祁溶月的壳子,把前世的债、今生的仇,一笔一笔算清楚!要想在这吃人的地界活下去,活得痛快,光咬牙硬扛可不行。我琢磨着,得有点安身立命的本事。你别说,前世长公主宫里那些杂书没白看,尤其太医院那些珍藏的医典药方,此刻在脑子里清晰得跟刻上去似的。这大概就是我的倚仗了。

机会来得挺快。庄子上一个老仆发了急症,腹痛如绞,脸都青了,郎中来看了直摇头。我挽起袖子,凭着记忆里的法子,结合手边能找到的几味草药,捣鼓着给他用了。其实心里也打鼓,可没想到,嘿,真给缓解了!这事儿一阵风似的传开,虽然祁府那边听了只怕要冷笑,但在这小庄子里,人们看我的眼神总算少了点轻蔑,多了点别的东西。这手医术,就是我破开局面的第一把刀-1

城里那位渣爹祁永春,不知听了谁的挑唆,忽然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女儿”,派人来接,美其名曰“团聚”。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回去就是龙潭虎穴。果然,一进祁府,继母李氏那张假笑的脸,还有那位继妹掩不住的嫉恨眼神,可真真是精彩。饭桌上,渣爹假惺惺问几句庄子生活,话里话外却怪我丢了他祁家的脸。我低头扒饭,心里冷笑:这家人,戏台子还没搭好呢,戏瘾就这般大了。

日子就在这种暗流涌动里过着。我借着“调养身体”的由头,关起门来琢磨医术,偶尔“无意间”显露一点,治好了府里某个下人的陈年旧疾,名声悄悄在底层仆役里传开。当然,这更招了继母姐妹的眼,明里暗里的绊子没少下。可我祁溶月,啊不,我心里头始终是那个从血海里爬回来的楚朝长公主,这点宅院里勾心斗角的把戏,跟前世经历的那些比起来,简直不够看。我一边应付,一边悄悄用自己攒的微薄银钱,托人从外面带些药材和孤本医书。我知道,我等的时机,还没到。

直到那天,一个消息炸翻了京城:向来体弱多病的郑国公世子郑仲文,在陪同皇室秋狩时,为护驾遭了暗算,身中奇毒,太医院院判都束手无策,只摇头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1。国公府广贴告示,寻访名医。

我心脏猛地一跳。郑仲文……这名字有点耳熟。仔细在混乱的记忆里翻找,前世似乎听父皇提起过,说郑国公家有个小子,聪慧绝伦,可惜胎里带弱,是个药罐子,但心性正直。若能救下他……一个念头像野草般在我心里疯长。这不仅仅是救人,这或许是我走出祁府这个囚笼,真正触碰外界,甚至积累力量对抗前世仇敌的关键一步。但风险也极大,治好了未必能得多少好,治不好,可能立刻万劫不复。

挣扎了几日,眼看告示上的赏格越来越高,而国公府世子的病情消息越来越糟,我心一横,撕了块布蒙上半张脸,趁着夜色,拿着自己这些日子精心配制、本用于防身的一小瓶解毒清心丸,直奔国公府后角门。我对守门的婆子说:“烦请通报,有乡野游医,或可一试。”

许是病急乱投医,我竟真被引到了一处僻静厢房外。隔着屏风,我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咳嗽声,气若游丝。管事的人语气充满怀疑和不耐:“你说你能治?多少名家都看了,你一个……”

我打断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笃定,将世子可能出现的几种症状,根据告示描述和我的推测,一一说了出来,甚至提到了中毒后可能被忽略的某个细微脉象-2。屏风内外忽然一片安静。过了好半晌,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请先生入内一观。”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郑仲文。躺在锦被中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淡紫,唯有一双眼睛,因为病痛和长期的警觉,显得异常深邃明亮。他看向我,没有惊讶,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沉寂的审视。我稳住心神,上前请脉,手指搭上他腕间,心里飞速盘算。这毒确实古怪狠辣,伤及心脉,但并非无解,只是需要几味罕见的药材和特殊的针灸之法-2

“能治。”我收回手,言简意赅,“但需要时间,药材也难得。”

“多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至少一年半载。”我顿了顿,“而且,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为你医治期间,需得自由出入国公府,查阅府内藏书,并……你需答应,在能力范围内,为我做三件事。”我学着记忆中前世与人谈判的语气,“当然,这三件事不违道义,不伤天理。”

他又看了我半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蒙面的布。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可。”

就这样,我,祁府弃女祁溶月,摇身一变成了郑国公世子默许的“神秘大夫”。我借口在府内寻了处清净院落“研习医术”,实则开始了对郑仲文的治疗。过程不易,那毒素缠绵诡谲,时有反复。我用尽平生所学,针灸、药浴、药膳、甚至引导他做些简单的导引术固本培元-1。他也很是配合,喝再苦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

接触多了,我发现这郑仲文,跟外界传的那个病弱世子不太一样。他心思深,话不多,但偶尔几句点拨,常让我有茅塞顿开之感。他也在观察我,我知道。有次我施针时太过专注,蒙面的布巾松了些,他忽然低声道:“祁小姐的针法,精妙绝伦,不像乡野游医。”

我手一抖,针差点偏了。强自镇定道:“世子说笑了,民女姓云。”

他不再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弯了弯。

日子在施针换药中流淌,他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偶尔能在庭院中散步,甚至能挽弓练练手劲了。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不谈各自身份,不论府外风雨,只专注于“治病”这件事。有时讨论药方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又会因为治疗取得一点进展而相对一笑。这种平淡却充实的日子,让我几乎忘了祁府的糟心事和前世沉重的血仇。

该来的总会来。我的“神医”之名,不知怎的还是传了出去,虽然国公府压着,但隐约还是飘到了祁府。我那渣爹祁永春竟递了帖子来,说要请我这位“神医”过府,为他一位“贵客”诊病,言辞间竟有些巴结的意味。我看着帖子,只觉得讽刺无比。

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随着郑仲文身体好转,他开始更频繁地接触外界事务,有时会带着一些伤痕或疲惫回来。我替他处理伤口时,能感受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涌。他中的毒,他的遇刺,恐怕都牵扯着朝堂上极大的隐秘。而我,似乎也被卷入了这片漩涡。

那天,他毒伤最后一次施针完毕,脉象终于平稳下来。他屏退左右,看着我,忽然郑重一礼:“郑某性命,为先生所救。大恩不言谢,昔日承诺的三件事,随时有效。”

我取下一直蒙面的布巾,第一次以祁溶月的真面目直视他:“第一件事,世子或许已经猜到了。我并非什么云游大夫,我是祁永春那个被弃在庄子上的女儿,祁溶月。”

他眼中并无太多惊讶,只是点了点头:“第二件呢?”

“帮我查一个人。”我报出了前世记忆中,那个在我父皇母后尸体旁猖狂大笑的“皇叔”的名字,“查他所有的势力脉络,隐秘关联。”

郑仲文神色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此人……权势滔天,牵涉极广。祁小姐为何要查他?”

我握紧了袖中的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声音的平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沉吟片刻,道:“此事不易,但我既答应,必尽力而为。第三件?”

我看着他清亮的眼睛,那里映出我有些苍白的脸。第三件事……我忽然有些恍惚。最初想的是借他之力脱离祁府,获得自由,可如今,自由似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被更复杂的网缠住了。

“第三件,”我听见自己说,“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轻松明朗:“好,我等着。”

离开他院子时,我心里乱糟糟的。救他,本是我重生逆袭之神医世子妃这个故事里谋划的一步棋,是为了获取倚仗和力量-1。可不知何时起,这份算计里,掺进了别的、我无法精准把控的东西。他的信任,他的聪慧,他偶尔流露出的关切,还有我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都成了计划外的变数。

我知道,祁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前世仇人的阴影或许也已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而郑仲文,他的毒虽解,但他所处的旋涡只会更深。我这看似平稳的“世子妃”之路(虽然还没名分,外界却已有风声),实则刚刚开始踏上最险峻的一段。医术可以救命,可以扬名,但要在接下来的狂风暴雨里站稳,护住我想护的人,厘清我想清的仇,需要的远不止银针和药草。

风吹过庭院,带着初冬的寒意。我握了握袖中冰凉的银针,又想起他方才那个笑容。心底深处,那份属于长公主的傲骨和属于祁溶月的坚韧,慢慢融合在一起。路还长着呢,不管是对付宅院里那些魑魅魍魉,还是应对朝堂上未来的惊涛骇浪,重生逆袭之神医世子妃这条路,我都得披荆斩棘地走下去。毕竟,从湖底醒来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要再死一次。而那个答应为我做三件事的世子,或许,也不再仅仅是我计划中的一环了。这后面的日子,恐怕更有得熬,也……更值得期待了。这故事,你说它只是个简单的复仇爽文?那可就真真儿是小瞧了这其中步步为营的机锋和那些暗自生长的情愫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