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睁开眼的时候，手中还握着一块冰冷的灵玉。
灵玉上刻着一只阴鸦——漆黑如墨，双目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沈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一世，他是诸天万界人人唾弃的叛徒，被昔日的师兄弟联手围杀，死在了九幽绝地。临死之前，他才看清真相——他根本不是自己，他是“阴鸦”的第三千六百个转世之身，是李七夜布局亿万年的一枚棋子。
所有人都以为李七夜在二十万年前已经陨落于天劫之中，诸帝狂欢，万族弹冠相庆，瓜分了这位万古第一帝留下的所有遗产。
沈临渊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上一世最后那一刻，那只刻在灵玉上的阴鸦突然活了过来，飞入他的眉心。他才明白——李七夜从未陨落，他只是去了一个诸帝无法触及的地方，去杀一个人，去破一个局。
而沈临渊，是李七夜留在这一界的暗手。
“醒来。”一道淡漠的声音在沈临渊的脑海中响起，“你的使命，是替我将这一切拿回来。”
沈临渊重生回了三千年前——李七夜刚刚“陨落”的消息传遍诸天的第七日。
那一天，大齐仙朝的年轻圣主江无尘当着三千宗门的面，撕毁了沈临渊与皇室仙女的婚约，将沈家三代积攒的仙石、灵矿、传承法器尽数吞没。
上一世，沈临渊屈辱地跪在江无尘面前，祈求他不要赶尽杀绝，换来的只是一记耳光。
这一世，沈临渊没有跪。
他站在九华仙门的大殿之上，环顾四周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故人”，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庆祝得有点早了吧？”
江无尘坐在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临渊，你以为李七夜还活着？万古第一帝都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大殿中响起一片轻蔑的笑声。
沈临渊没有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轻轻捏碎。
玉简碎裂的瞬间，一道磅礴的气息从九华仙门的地底冲天而起。
金光破开云霄，一只巨大的阴鸦虚影盘旋在九华仙门上空，俯瞰众生。
江无尘脸色骤变：“这是……李七夜的气息？！”
“他确实死了。”沈临渊淡淡地看着江无尘，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怜悯，“但他二十万年前就死了——你们杀的那个，只是他随手丢下的一个分身。真正的李七夜，二十万年前就去了天外天。”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沈临渊继续开口，一字一句：“他用二十万年，在天外天养了一条龙。用二十万年，在无尽海埋了一柄剑。用二十万年，在这片天地留下了三千六百道暗手。”
“我就是其中一道。”
他抬起手，地底深处的封印轰然碎裂，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从九华仙门的地下破土而出，悬停在沈临渊的面前。
那是李七夜的配剑——【屠天】。
“现在，”沈临渊握住剑柄，剑刃上浮现出一只阴鸦的暗纹，幽光流转，“我来替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江无尘第一个出手。
大齐圣主，仙王境七重天，曾经李七夜随手点化的一个记名弟子。李七夜“陨落”后，他自立门户，建立了诸天万界最大的仙朝，势力横跨三千大域。
他修炼的功法，是李七夜留下的《不朽仙典》。
他使用的法器，是李七夜当年炼制的七件仙兵。
他脚下的大齐仙朝，是建立在李七夜曾经的帝府旧址之上。
沈临渊看着江无尘掌心凝聚的仙王印，忽然笑了。
“江无尘，你知道你修炼的《不朽仙典》第十二层为什么一直突破不了吗？”
江无尘瞳孔一缩。
沈临渊手中屠天剑轻轻一划，虚空中浮现出一串古老的道纹：“因为第十二层的心法，李七夜压根没有写在仙典上——他写在我脑子里。”
话音落下，沈临渊手中剑芒暴涨，精准地刺入江无尘功法运转的核心命门。
噗。
江无尘仙王印当场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大殿的墙壁，鲜血洒了一地。
“不……不可能……”江无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仙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消散。
沈临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李七夜没有死，他只是在另一个地方忙。”
“第二，他的东西，包括你们这些年从他帝府里搬走的那些，我全都要拿回来。谁拦着，谁就是他的敌人。”
“第三——”沈临渊收回目光，转身向大殿外走去，声音不大，但整个九华仙门的人都能听见，“李七夜的信物已出，三道消息会在三日之内传遍诸天万界。”
大殿外，那只阴鸦虚影展开双翅，遮天蔽日。
三日之后，消息如狂风般席卷诸天万界。
九华仙门地底，李七夜封印解开，仙光冲天。
大齐圣主江无尘被一个无名小卒一剑废去仙王印，生死不知。
李七夜的配剑屠天重现世间，持剑者自称李七夜的“信使”。
每一个消息都在诸天万界炸开了锅。那些瓜分了李七夜遗产的势力开始惶恐不安，那些曾经背叛过李七夜的故旧开始夜不能寐。
但真正让所有人感到恐惧的，是第四条消息。
——沈临渊一夜之间，从筑基直破仙王。
不是因为什么奇遇，也不是因为什么丹药。
而是因为李七夜在他体内封印了一缕仙力，二十万年未曾动用，一朝解封，势如破竹。
这是李七夜二十万年前就为今天布下的棋。
消息传到天外天的时候，一个牧童正坐在山巅，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牧童手中拿着一根竹笛，身旁放着一只破旧的羊皮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行了，第一块骨头已经替我啃动了。”
牧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剩下的，等我忙完这摊子事，回去慢慢收拾。”
他朝着天外天更深处走去，背影逐渐消失在一片炽烈的光芒中。
那片光芒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比天还要高的巨人，正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了牧童消失的方向。
那是天外天的伪仙。
曾经李七夜说过要杀的人。
而今天，李七夜要去了结最后那几笔账了。
沈临渊站在九华仙门的废墟之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手中屠天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讯息。
他知道，李七夜很快就会回来。
不是因为他需要帮助——李七夜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而是因为，这片天地欠李七夜的账，该清算了。
沈临渊握紧剑柄，目光坚毅。
“江无尘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个是谁？”
“不重要。”
“反正，谁也跑不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