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这年头的事儿真是说不准!你瞅瞅那大雪天儿,梵门这地界儿百八十年都跟春天似的,暖和得紧,咋就突然下起没完没了的暴雪了呢?邪门,真邪门!-4 就在这么个冷得人骨头缝都发颤的夜里,咱们的故事可就开场了。

雪易寒那会儿刚处理完门派里一堆焦头烂额的事儿,心里头躁得慌,像揣了只不消停的猫。他推开窗,想瞧瞧外头雪住了没,没成想,一眼就瞥见院墙根底下,好像蜷着一团子东西,几乎要被雪埋了。他心里“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就跃了出去。扒拉开雪,里头竟是个人,还是个姑娘,小脸冻得青白,就剩胸口那点子热气儿能证明人还活着。她怀里死死抱着个小布包袱,手指头都僵了也不撒手。雪易寒这人,门派里谁不晓得是个冷面冷心、说一不二的主儿,可那天也不知咋整的,或许是被这百年不遇的暴雪搅了心神,或许……他皱了皱眉,还是把人抱回了屋。

这捡回来的姑娘,就是明雾颜。等她睁开眼,已经是三天后了。她没哭也没闹,就睁着双清凌凌的眼睛打量四周,然后对着雪易寒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包袱呢?”那声音哑得厉害,眼神却亮得逼人。雪易寒把那个脏兮兮的包袱递给她,她立刻打开,里面竟是几把用旧布包得整整齐齐的银针,几个小瓷瓶,还有几本边角都卷起来的医书。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长长舒了口气,那模样,倒像是守住了啥了不得的金山银山。

得,这下雪易寒心里画上魂儿了。这姑娘,怕不是个医者?可瞧她那狼狈样,又跟传闻里那些悬壶济世、仙气飘飘的神医搭不上边。他让手下偷偷去打听,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挑了挑眉。坊间确实有个半真半假的传闻,说是有个医术极好、行踪不定的小姑娘,专爱给穷苦人瞧病,分文不取,但脾气古怪,高兴了能跟你唠半天,不高兴了连达官显贵的轿子都敢拦,说人家“印堂发黑,三日必犯头痛”,把人气得跳脚,偏偏又让她说中了。因着她这亦正亦邪、不拘一格的做派,背地里有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纨绔俏医妃”。雪易寒听着这诨名,再瞅瞅眼前这个抱着医书看得认真的病秧子,怎么也对不上号。他心想,这怕是江湖误传吧,就这么个一阵风能吹跑的小丫头,还“纨绔”?还“医妃”?逗闷子呢!

明雾颜身子骨利索点儿后,就开始在梵门里“不务正业”。她不去参悟那些高深的修炼法门,反而整天往后山的林子里钻,说是找药材。有一回,雪易寒手下有个小弟子练功岔了气,胸口疼得满地打滚,门派里管疗伤的长老正巧外出。众人急得团团转,明雾颜蹲在那儿看了看,二话不说,掏出银针,蹭蹭几下扎在那弟子身上几个位置。旁人都吓傻了,那可是经脉要穴!可没过一会儿,那弟子的脸色竟真缓了过来,也不嚎了。明雾颜拍拍手,又从小瓶里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子塞他嘴里,嘀咕道:“急火攻心,加上旧伤淤堵,问题不大。这药丸子我自己搓的,吃着玩吧,死不了。” 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儿个晚饭吃啥-3。雪易寒在一旁看着,心里头那个关于“纨绔俏医妃雪易寒明雾颜”的传闻,突然就有了点儿实实在在的影子。这丫头,怕不是真有几分“纨绔”表象下的真本事?

真正让雪易寒对她刮目相看的,是另一桩事。那次暴雪之后,梵门气候一直有点邪性,不少弟子感染了寒症,咳嗽发热,浑身无力。明雾颜熬了几大锅浓稠的、散发着怪味的药汤,逼着大家喝。有些娇气的弟子嫌苦,捏着鼻子不肯喝。明雾颜也不劝,只是某天清晨,当大家看到雪易寒——他们那位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掌门师兄——面不改色地当众灌下一大碗黑漆漆的药汁,并且遵从明雾颜的吩咐,把碗底亮给所有人看之后,再没人敢吭声了。雪易寒事后问她:“你那药里加了什么?比黄连还苦上三分。” 明雾颜眼睛弯得像月牙,露出点小得意:“加了点‘忠心耿耿散’,专治矫情,疗效显著吧?” 雪易寒被她噎得没话说,嘴角却好像,有那么一丝丝,不太明显地往上牵了牵。他忽然觉得,把这“纨绔俏医妃”明雾颜留在身边,或许不是个麻烦,倒像给这沉闷的梵门,推开了一扇透气的窗。

日子一天天过,雪易寒发现明雾颜这“纨绔”劲儿,那是浸在骨子里的。她救人,全看心情和眼缘。有一回,一个富商公子哥慕名而来,抬着整箱金银,跋扈得很,想请她单独瞧病。明雾颜正在给一个老婆婆针灸,眼皮都没抬:“排队。” 那公子哥不干,嚷嚷着“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明雾颜捻动银针,慢悠悠地说:“我这儿只管你身子有啥毛病,不管你爹是啥人物。你再嚷嚷,吵着我下针,信不信我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小声说话?” 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把旁边的雪易寒都看乐了。他心里头那点探究,渐渐变成了欣赏。这姑娘活得真实,也活得大胆,像山野里最蓬勃的荆棘花,不娇贵,却自有其坚韧绚烂的生命力。

当然,两人之间也不是没别扭。雪易寒习惯了掌控一切,凡事讲究规矩法度;明雾颜却像一阵自由的风,她的医道,她的善恶,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时不时就跟雪易寒的条条框框撞上。为这,两人没少顶牛。有一回吵得急了,明雾颜口不择言:“雪易寒,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明雾颜行走江湖,靠的是手里这根针、心里这杆秤,不是你们这些大门大派的规矩!” 说完就跑了出去,一夜未归。雪易寒也气,可气着气着,更多的却是担心。那夜梵门又飘起了小雪,他坐在她常待的药庐里,看着那些晒干的草药,闻着满屋苦涩的清香,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那些东西,产生了些许动摇。或许,她的“无法无天”,恰恰守护着某种更珍贵、更直指本心的道?

直到后来一次凶险万分的外出任务,雪易寒为护住门下弟子,中了极阴寒的毒掌,寒气深入肺腑,连门派里资历最老的长老都连连摇头。众人一片悲惶之际,是明雾颜红着眼睛,把他抢回了自己的小院。她不让任何人插手,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三夜。外面的人只闻到越来越浓的、混合着奇珍异草的苦涩药味,时而又变成一种清冽的异香。雪易寒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只模糊记得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倔强的眼睛,熬得通红,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专注。她用了一种近乎搏命的古法,以金针度穴,引导药力,将自己的一部分真气作为引子,一点点将他经脉里的阴寒毒气拔除。当她最终力竭晕倒在他床边时,雪易寒体内的寒气已去了七七八八。

他醒来后,看到的便是她苍白疲惫的睡颜,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一根没来得及放下的银针。那一刻,什么冷面王爷,什么掌门威严,全化成了心底一片酸软温热的悸动。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榻上,盖好被子,就那样守着她-4。所有关于“纨绔俏医妃雪易寒明雾颜”的传闻、猜测、不解,都在她这份以命相搏的守护面前,碎得干干净净。他看到的,不是什么传闻中的神秘医女,只是一个为了他,拼尽了一切的小姑娘。

打那以后,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好像突然就薄了,透了。雪易寒不再动不动就用规矩说道理约束她,反而有时会默许甚至帮她收拾一些“纨绔”行为留下的烂摊子。而明雾颜呢,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煎药时会记得把他那份的黄连分量偷偷减掉一些,在他处理事务至深夜时,也会“恰好”留一碗温在炉上的安神汤。

又是一个雪夜,不过只是细雪纷飞,不再暴烈。雪易寒处理完事务,走回院子,看见明雾颜披着斗篷,正仰头看着廊下几株提前冒了花苞的梅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边小火炉上煨着的药罐子咕嘟咕嘟响,散发出安宁的气息。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明雾颜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雪易寒忽然觉得,这百年来四季如春的梵门,下几场雪也不错。或许这天地间所有的相遇,都早有它的道理。比如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雪,比如墙根下那个快要冻僵的姑娘,比如那个关于“纨绔俏医妃”的离奇传闻,最终,都只是为了将她——这个独一无二的明雾颜,带到他的生命里。往后岁月还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读懂她“纨绔”表象下的玲珑心,守护她“医妃”仁术后的赤子情。这日子,想想就觉着,怪有意思的,也怪……巴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