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脑壳疼得像要炸开一样。
这是林薇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头开派对。她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顶,淡青色的纱帐,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说不清是草药还是熏香的味道。

啥情况?她不是刚刚还在医院值大夜班,连着做了两台急诊手术,累得在值班室沙发上眯了一会吗?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接着一张圆乎乎的、挂着泪珠的小脸凑了过来,“谢天谢地,您都昏睡三天三夜了!可吓死奴婢了!”
大小姐?奴婢?林薇脑子更乱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全身一阵虚脱,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脑海——
西凉城,将军府,庶出大小姐,花痴废物,追着城主公子跑掉进荷花池……还有,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号:邪医紫后。
“邪医紫后……”林薇无意识地喃喃出声,这名字像是钥匙,又打开了一扇记忆的门。那不是她,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深藏的另一面?还是某种传承?碎片里闪过昏暗的密室、古怪的药材、以及一些……违背她现代医学常识的、近乎邪异的救治手段-3。心口猛地一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不甘,仿佛来自这身体原本的灵魂深处。
“您说什么?”小丫鬟没听清,赶紧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小姐,快把药喝了吧,这是夫人特意吩咐煎的。”
夫人?林薇瞥了一眼那碗药,急诊科医生的本能让她皱了皱鼻子。气味不对。有几味药性相冲,久服必伤脾胃。这哪里是补药?她抬眼看了看小丫鬟 genuine 关切的脸,心里明了,怕是有人不想让这位“大小姐”好起来。
“先放着吧,没胃口。”她声音沙哑,试着理清思路。穿越了,成了个声名狼藉的废柴小姐,还似乎背负着“邪医紫后”这个听起来就麻烦不断的身份-9。老天爷,这玩笑开大了吧?她一个信奉科学、拿着手术刀救死扶伤的现代医生,怎么就搅和进这种玄幻宅斗剧本里了?
休息了两日,林薇勉强能下床走动了。她屏退丫鬟,凭着记忆在原主闺房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里,找到几本手札和一些奇特的工具。手札上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记载的不是正统医理,多是些剑走偏锋的解法:以毒攻毒,以诡异手法刺激穴位激发潜能,甚至涉及一些蛊、咒的皮毛-1。这大概就是“邪医”之名的由来。手法偏激,风险极高,但仔细琢磨,其中一些思路在绝境中竟有一线匪夷所思的生机。
正翻看着,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和凄厉的哭喊。林薇蹙眉,扶着墙走到院门边窥看。只见一个家仆模样的男子被抬进来,右小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染透了裤管,显然是粉碎性骨折。府里的老大夫看了看,连连摇头:“伤得太重,骨头都碎了,保不住了,得尽快截肢,否则感染蔓延性命难保!”
截肢?林薇的心被揪了一下。在现代,这种骨折虽然严重,但通过手术复位内固定,有很大希望保住腿。她看着那家仆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曾经在无影灯下稳定操作的手。
“或许……可以试试。”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混合着她自己的医者仁心,和手札上那些离经叛道的“邪医”思路-3。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乱糟糟的场面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用惊愕、怀疑、甚至讥诮的眼神看着她。那位“夫人”也在场,语气“温和”却带着刺:“薇儿,你身子还没好,莫要胡闹,这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林薇没理她,径直走到伤者面前蹲下,快速检查伤口。情况很糟,但并非完全无望。她需要工具,需要无菌环境,需要麻醉……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有“邪医紫后”手札里记载的一种强力局部麻痹散配方,有利用特殊手法和夹板进行复位的描述,虽然粗糙,但可改良。
“准备热水,干净的白布,再去我的房里,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拿来。”她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身上竟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那并非属于以往的花痴大小姐,也不是她这个急诊科小医生,而更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苏醒了。“他的腿,我能试着保下来。”
那一刻,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接受的不仅仅是这具身体和糟糕的处境,还有“邪医紫后”这个名号背后未尽的、或许曾被世人误解的医术与执念-3。她要活下去,要在这个世界立足,就不能只是个废物大小姐。或许,融合现代医学的严谨与“邪医”之术的奇诡,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才是她的生机。
救治过程惊心动魄。她指挥着丫鬟仆人消毒、准备,凭借记忆配制了麻痹散减轻痛苦,然后徒手进行清创和骨折复位。每一下操作,都仿佛有原主残留的本能在辅助,让她对手部力道和角度的掌控精妙到毫巅。最终,她用改良后的竹制夹板将伤腿牢牢固定。
数周后,当家仆挂着拐杖,颤巍巍却稳稳地站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将军府乃至西凉城都轰动了。废物大小姐竟然有一手如此惊人(尽管手法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医术?
流言蜚语更多了。有人说她得了邪术,有人说她本是“邪医紫后”传人,以前是装傻。那位“夫人”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眼神深处的忌惮再也藏不住。
林薇却不在乎。她在自己的小院里开辟了一小块药圃,开始系统研究这个世界草药与原来世界的异同,同时继续 decipher “邪医紫后”手札里那些危险的智慧-7。她知道,仅仅一次成功的救治远远不够。在这强者为尊、危机四伏的世界,她需要更多自保和帮助他人的能力。
一天深夜,她在灯下对比两种解毒思路,一种是正统温和但见效慢的方子,另一种是手札上记载的、需用罕见毒虫以毒攻毒的险招。她正凝神思考,忽然窗棂微响,一道黑影带着血腥气跌入屋内。
是个受伤极重的黑衣男子,意识模糊,但手中紧握的剑和周身凌厉未散的气势,显示他绝非普通人。他中的毒很罕见,毒性猛烈,正在侵蚀心脉。
林薇叹了口气。麻烦果然会自己找上门。她检查了伤口,迅速判断,正统解法来不及了。几乎没有犹豫,她取出了那只豢养在特殊罐子里的、用来研究“以毒攻毒”理论的斑斓毒蝎。
“看来,‘邪医紫后’的法子,终究是要用在活人身上了。”她低声自语,眼神专注而冷静。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真切地站在了医者的抉择关口:是循规蹈矩看着他死去,还是铤而走险,用那离经叛道却可能蕴含一线生机的方法?
她选择了后者。过程极其凶险,需精确控制毒量,并在毒性对冲的瞬间用金针封住几处要穴,引导那股暴烈的“药力”冲击病灶。这手法,深得“邪医紫后”精髓,却又被她融入了更精准的解剖学认知-3。
当男子吐出一口黑血,脉搏渐渐趋于平稳时,窗外已是晨曦微露。林薇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药汁的双手。这双手,握过现代的手术刀,如今也操纵着异世的毒虫与金针。
“邪医紫后……”她第三次念及这个名号,心境已然不同。最初是震惊与排斥,随后是意识到其作为工具和遗产的价值,而现在,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与崭新的定义权。这个名号不属于过去那个或许偏激、或许被逼走入歧途的灵魂,也不完全属于她这个外来者。它将由她,用未来的每一次救治、每一次选择来重新书写——剥离那些可能存在的“邪”,守住那颗“医”者之心,无论是用现代的科学,还是用这个世界的奇术。
路还很长,危机四伏,但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林薇,既是来自现代的急诊医生,也将成为独一无二的、新的“邪医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