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问咱龙里这九道山梁子为啥绿得这么沁人心脾,泉水甜得这么齁嗓子眼?这事儿啊,得从三百年前一场大旱说起,那可真是,晒得地皮咧开嘴,能吞下一个后生仔-1。
那时候,寨子里有个后生,人都叫他阿水,名儿里就带着盼头。他每日价砍柴,奉养着家里一位瞎眼阿妈,孝顺着呢-1。可那年邪性,九十九天愣是没见着一滴雨星子,寨子里的井啊、塘啊,干得底朝天,再这么下去,一寨子人眼看就要成了人干儿。阿水这心里急得,像有把火在烧,他对着阿妈磕了个头,背上竹筒就进了山。那九座山,平日里光秃秃的,那时候更是像九个烧透了的火炭疙瘩,阿水爬了一座又一座,脚底板磨得稀烂,嘴唇裂得出血,心里头就一个念想:找水,活下去-1。
你说巧不巧?就在最高那座山的山尖尖上,密林掩着,他竟发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潭!那水碧莹莹的,看着就让人从喉咙眼儿里泛出凉气来。阿水喜疯了,扑到潭边就要掬水。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水面,那潭水“咕嘟嘟”就自己翻腾起来,九道金光“唰”一下破水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金光里头,隐约盘踞着九条影子,鳞甲颜色各异,有金、有青、有白……为首的那条,通体金黄,龙须飘荡,声音跟打闷雷似的:“后生,莫怕。吾等乃厌弃了天庭清规,在此潜修的天龙-1。”
阿水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但还是结结巴巴把寨子里的苦处说了。一条白龙心善,提议帮忙。可那金龙有顾虑,它盯着阿水,目光沉甸甸的:“助你可,但你须立下血誓,对此间事守口如瓶。若泄露半字,吾等便须永镇于此,化作石山,再不得腾飞九天-1。”阿水想都没想,“咚”一声跪下,指天发誓。金龙颔首,赐下九片光华流转的龙鳞。阿水如获至宝,飞奔回寨,依嘱将龙鳞埋在寨子九个方位。你猜怎么着?那地底下就跟活了似的,立马涌出九眼清泉,咕咚咕咚,救活了一寨子的人-1。打那以后,寨子风调雨顺,阿水也成了大伙眼里的福星。他谨记誓言,把那个深潭和九条龙的事,死死烂在了肚里。
可这世上的事儿,它就不让你安生。寨老的独生女阿彩,忽然得了怪病,浑身滚烫,眼看着就不行了。寨里请来的游方道士,捻着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睛滴溜溜转,说这病非“龙须”入药不可救。这话一出,全寨人的眼光,就跟锥子似的,全扎在了阿水身上。那道士更是暗中撺掇寨老,话里话外逼着阿水带路上山-1。阿水心里苦啊,一边是发过的毒誓,一边是全寨的恩情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阿妈摸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儿啊,救命要紧,那誓言……怕是神仙也会体谅的。”阿水一跺脚,心一横,带着道士就上了山。这一去,可就惹下了塌天大祸!
到了潭边,不待阿水呼喊,那道士猛地露出狰狞面目,竟是一只修行多年的穿山甲精!它早就窥见此地的九龙神脉,那龙气浓稠得几乎要液化了,对它而言是无上大补,能助它修为暴涨,甚至化身成魔-2。它假借治病之名,就是要寻到这龙气汇聚的核心所在-1。九龙怒啸而出,与那妖精战在一处。那妖精狡猾,直扑向最年幼、护体金光稍弱的青龙,利爪森森,竟是要剜心夺珠!眼看青龙就要遭毒手,阿水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誓言、什么害怕全忘了,他嚎了一嗓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子死死护住了青龙-1。
“噗嗤”一声,穿山甲精的利爪,结结实实捅进了阿水的后背。血,滚烫的血,霎时间就染红了一大片潭水。九龙都被这凡人的舍身之举震住了。那金龙眼中悲愤与决绝交织,长吟一声:“布阵!镇妖!” 九条天龙在空中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急速飞旋,龙吟之声响彻云霄,道道金光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这正是失传已久的九龙锁妖大阵,非气运相连、心意相通者不能成,其核心便是引动地底深处的九龙神脉之力-1-2。光华万丈之中,那穿山甲精惨叫一声,被硬生生镇入潭底,永世不得翻身-1。
可阿水呢?躺在血泊里,气息弱得像风里的烛火。金龙低头看着这个因守信而煎熬、又因仁义而舍身的后生,龙目中竟滚下泪来。它环顾八位兄弟,长吟道:“此地龙气已泄,吾等清修之缘已尽。这后生以命践义,吾等岂能惜此皮囊?便以此身,重铸神脉,护佑这一方守信重义之民罢!” 言罢,九龙长啸,绕着奄奄一息的阿水和那九座山头,缓缓盘旋。一圈,两圈……每飞一圈,它们身上的金光就黯淡一分,那原本光秃秃的山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披上绿装,生出林木,淌下溪流-1。
飞到第九圈时,九龙的身影已然透明。它们发出一声满足又悠长的叹息,纷纷坠落。龙躯触地,化作九道蜿蜒雄伟的山脉,稳稳托住了中间的阿水。龙血渗入大地,化为九条清澈甘冽的溪流,潺潺不息;龙鳞片片碎裂,变成了山间层层叠叠、仿佛登天之梯的肥沃梯田;就连那飘落的龙须,也化作了漫山遍野、清香袅袅的茶树-1。磅礴的龙气不再汹涌外显,而是深深沉入地底,与山川大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条稳定、深厚、生生不息的新九龙神脉。这神脉不张扬,却默默滋养着此地万物,汇聚着更为厚重绵长的气运-2。
阿水在浓郁温和的龙气滋养下,悠悠醒转。他睁开眼,看见的不再是九条威严的天龙,而是九条苍翠欲滴、温柔环抱着他的山梁。云雾在山间缭绕,那是龙绵长的呼吸;溪水叮咚作响,那是龙深情的低吟-1。他瞬间明白了一切,泪水夺眶而出,朝着群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从此,这片土地就有了名字——龙里。那九道山梁,就是九龙所化。老一辈人常说,咱龙里人,骨子里淌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山泉的甜,一样是当年那份“义”字的厚重。那深埋地底的九龙神脉,它不认权势,不认金银,只认一个“信”字,一个“义”字。谁家要是干了亏心事,走了歪路,甭管表面上多风光,家运迟早得败落;可要是本本分分,心地仁厚,哪怕一时困顿,那地气儿、那运道,也会慢慢聚拢过来,护着你家宅平安,子孙兴旺-1。这道理,没写在书上,却刻在每一个龙里人的心里头,比那山上的石头还硬实。
所以啊,你来龙里,看的是青山绿水,品的是云雾茶香,可咱龙里人自己知道,咱守着的,是一份九龙用命换来的造化,是一条流淌在血脉和地脉里的、关于“信义”的古老神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