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集,第38分钟,陆子谦会在庆功宴上当众向林暖暖求婚。”

我盯着天花板,把这句话默念了第三遍。

上一秒我还在出租屋里刷完那部狗血剧的最后一集,骂了一句“编剧脑子被驴踢了”,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

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6月15日。

距离那部叫《璀璨人生》的40集电视剧开播,还有整整两年。

而我,姜晚,就是这部剧里那个被所有人骂“恋爱脑活该”的女二号。

剧里的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跟父母决裂,就为了扶持男友陆子谦创业。结果第28集他联合绿茶闺蜜窃取我的项目方案,第32集我被陷害入狱,第35集我爸心脏病发死在医院没人签字,我妈哭瞎了眼。

第40集大结局,陆子谦功成名就迎娶白月光,弹幕飘过一片“姜晚蠢货”“活该被甩”。

我看完了。

每一个让我恶心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陆子谦穿着那件我去年省吃俭用给他买的阿玛尼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笑得温柔又深情。

“晚晚,订婚仪式下周举行,这是我专门找人设计的戒指——”

“滚。”

我关上门。

门板砸在他鼻梁上的声音,比剧里第16集他对我吼“你除了给我添乱还能干什么”时我的哭声好听多了。

手机震了十几次,全是陆子谦的消息:“晚晚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错了,开门好不好?”“你听我解释,那个方案真的是我自己的创意……”

第18条消息,他终于露出真面目:“姜晚,你别闹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回了三个字:“保研,我。”

剧里的我这时候已经为了给他凑启动资金放弃了保研名额。现在,我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

“喂,老师,我是姜晚,保研的确认函我明天去交。”

“哎呀你可算想通了!你那个男朋友前两天还来学校说你放弃名额,要推荐他表妹林暖暖——”

我挂了电话。

剧里第3集就埋了这条线,林暖暖就是那个绿茶闺蜜,后来成了陆子谦的未婚妻。两人从第一集就开始算计我,我愣是瞎了40集才看清。

第二个电话打给我妈。

“妈,陆子谦之前说的那个投资项目,你和爸千万别投。”

“怎么了?你不是说那项目稳赚,还说要拿咱家房子抵押——”

“他出轨了。跟林暖暖。两人合伙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我妈这辈子说过最硬气的一句话:“妈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他要是敢投一分钱,我跟他没完。”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手在抖。

剧里的我爸就是投了那两百万,被陆子谦做假账亏空,最后心脏病发。现在这笔钱还好好躺在账户里。

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深蓝色剪影,签名只有一个字:顾。

顾淮序。

剧里的男三号,出场不到20分钟,是陆子谦的大学同学兼死对头,第22集被他陷害破产后出国,第38集回国复仇成功。

弹幕说他是全剧唯一正常人,可惜戏份太少。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顾总,有个合作想跟您谈。我知道陆子谦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商业计划,包括他从哪里挖投资、挖谁的投资、以及他准备怎么坑您。”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很久。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因为他现在手里那份智能家居的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您下周二的行业峰会他会带着去拉投资,目标是大盛资本的周总。但那份方案有个致命漏洞——续航数据造假,实验室测出来只有标称值的60%。”

这次回复很快:“你想怎么样?”

“我帮您赢,您帮我毁了他。事成之后,我要他身败名裂,一分钱都拿不到。”

“成交。”

第22集顾淮序被陆子谦害得破产,就是因为那份方案的数据造假被他抢先注册专利倒打一耙。现在,我提前两年告诉他答案。

周一早上,我到学校办理保研手续,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林暖暖。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像朵小白花:“晚晚姐,听说你要保研?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去帮子谦哥创业呢,他一个人多辛苦啊——”

“你上周五晚上在哪?”

林暖暖笑容僵了一瞬:“我、我在家啊。”

“陆子谦的车昨晚停在你公寓楼下,车牌尾号887,要我给你看照片吗?”

我根本没有照片。

但林暖暖的脸已经白了。

剧里第8集,两人就是在我眼皮底下偷情,每次都用“加班讨论项目”当借口。观众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晚晚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笑了笑,“你们挺配的。一个渣,一个贱。”

我走了,没回头。

身后传来林暖暖压低了声音打电话:“子谦,姜晚好像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一周后,行业峰会。

我没去现场,但顾淮序的助理给我发了实时消息。

“陆子谦确实找周总了,用的那份方案。顾总让我转告您,周总看完数据很满意,已经口头答应投资五千万。”

我回:“让他投。”

“什么?”

“让陆子谦拿到周总的投资意向书,但别签正式合同。等他自己宣布融资成功,再让周总以‘数据造假’为由撤资。那时候他钱已经花出去,供应商的定金也付了,违约赔死他。”

这是剧里第25集的剧情,只不过原本受害者是顾淮序,施害者是陆子谦。

现在,换过来了。

助理沉默了几秒:“顾总说,您比他还狠。”

不是我狠,是我看了40集,每一集都在教我怎么毁了他。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每天做的事很简单:保研上课,给顾淮序当商业顾问,等着陆子谦一步一步踩进他亲手给别人挖的坑。

第17天,陆子谦宣布拿到大盛资本五千万投资,媒体铺天盖地报道“90后创业新贵”。

第23天,周总突然撤资,理由是“技术参数与承诺严重不符”。陆子谦的公司在24小时内资金链断裂,三个供应商同时起诉违约。

第31天,林暖暖被爆出用美色拉拢投资人的聊天记录,整个创投圈都知道了她的“公关手段”。

第38天,陆子谦的商业计划书被扒出大量剽窃,其中七成内容来自我的毕业论文和顾淮序团队的技术白皮书。

那天晚上,陆子谦堵在我宿舍楼下。

他瘦了一圈,眼窝凹陷,西装皱巴巴的,哪还有半点“创业新贵”的样子。

“姜晚,是不是你?”他抓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是不是你跟顾淮序合伙搞我?”

我看着他,像在看第40集大结局。

剧里的陆子谦站在台上领奖,台下坐着林暖暖,镜头扫过监狱里的我、墓碑上我爸的照片、病床上我哭瞎了眼的妈。

弹幕说:“姜晚终于遭报应了。”

“是我。”我说。

陆子谦愣了。

“你的方案是我写的,但我故意留了数据漏洞。周总撤资是我让顾淮序安排的。林暖暖的聊天记录也是我放出去的。”

“因为你从第一集——不,从第一天就在算计我。”

他松了手,踉跄后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把40集全看完的人。”

陆子谦的公司在一周后正式破产清算。他个人负债两千三百万,名下的车、房、股权全部被冻结。

林暖暖被公司开除,在行业里彻底社死,连小公司的前台都不愿意要她。

后来听说她回了老家,相亲嫁了个开货车的男人,婚后三天两头被打,回娘家哭都没人管。

这些不是我做的,但我不心疼。

至于陆子谦,第40集大结局那天——也就是电视剧原定的开播日——我在新闻上看到他因合同诈骗被批捕,涉案金额巨大,可能判十年以上。

顾淮序给我发了条消息:“他刚才在看守所托律师带话,问你满意没有。”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才第40集。”

我笑了。

窗外在下雨,我妈在厨房炖排骨,我爸在客厅看新闻联播,身体健康,心脏没病,血压正常。

我保研的学校是全国Top3,导师是国内金融法方向的顶级大牛,开学典礼上我代表新生发言,台下坐着顾淮序——他受聘当学校的客座教授。

散场后他递给我一把伞:“雨停了还给我。”

“你不是开车吗?”

“开到学校门口了,但我想走一走。”

我们撑着同一把伞走了半条街,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他忽然站住:“姜晚,你恨他的那40集里,有没有我?”

我想了想:“有,但戏份太少。”

“那现在呢?”

雨停了。

我收了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比电视剧里好看一百倍,因为里面没有剧本,没有台词,只有一个真实的人。

“现在,你是男主角。”

他笑了。

那天晚上我回去重新看了那部剧的最后十分钟。原版大结局,陆子谦和林暖暖在婚礼上接吻,镜头切到监狱里的我,画外音是“姜晚因商业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弹幕飘过:“这女的终于下线了,看得我血压高。”

我关了视频,点开顾淮序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晚安。”

秒回:“晚安,女主角。”

第40集结束了。

但我的故事,才刚播了个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