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近来最炸锅的消息,不是边关战事,也不是国库亏空,而是淳王府那档子事——林见微,淳王爷沈晏行明媒正娶的王妃,把王爷给休了!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大街小巷,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口水横飞地讲,底下听客们嗑着瓜子,眼睛瞪得溜圆,都觉得这事儿新鲜得紧,比戏文里唱的还带劲-1。那可是王爷啊,天潢贵胄,从来只有他不要别人,哪有别人不要他的道理?可林见微这女子,就是干了这么一件石破天惊的事儿,一纸和离书拍在桌上,干脆利落,连王府库房里她自个儿的嫁妆都没细点,带着贴身丫鬟杏儿就走了-2。大伙儿都在猜,这王妃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这般决绝?

要说这委屈,那可真是冰冻三尺。外头人只看见王府朱门绣户的富贵气象,哪知道里头是咋回事。沈晏行这人吧,模样是顶顶好的,剑眉星目,往那儿一站就是幅画,可那心肠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对林见微这个正妃,那是客气得比陌生人还冷三分-1。新婚没多久,宫里头的贵妃娘娘,也就是沈晏行的亲娘,就大张旗鼓地往王府塞了两个如花似玉的侍妾,美其名曰“帮着王妃伺候王爷”。那俩姑娘,眼睛跟带了钩子似的,恨不得黏在沈晏行身上-5。按说,有点心的夫君,怎么也得回绝一下,给正妻留点脸面。可沈晏行倒好,当着林见微的面,竟然就那么收下了!林见微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眼神清亮亮的,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多两个人伺候王爷是好事。”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院子,留下沈晏行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活像个自己找没趣的跳梁小丑-5

这还只是面儿上的冷。真正让林见微心死的,是另一桩事。她本是将军府的嫡女,父兄皆是为国捐躯的忠烈。可前世,林家满门一夜之间遭人陷害,血流成河。那时的她,哭得肝肠寸断,去求已是权势滔天的沈晏行彻查。沈晏行搂着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发誓一定替她报仇雪恨。后来案子是“查清”了,主谋“畏罪自尽”,沈晏行也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林家的旧部和势力-5。从前她蠢,信了他的深情。可老天爷让她重活这一世,带着记忆醒来,再看那些事,哪儿哪儿都是破绽,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吞并势力的好戏!他沈晏行,怕是早就盯上了林家这块肥肉,她的眼泪和信任,在他眼里恐怕可笑至极-5。枕边人竟是灭门仇人的帮凶,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那王府的雕梁画栋,在她看来比牢笼还可怕,每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这地方,这男人,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所以,当王爷被休了的消息传开,很多人只当是女子一时意气,等着看她哭哭啼啼回头求饶的笑话。他们不明白,这“休”字背后,是积年累月的冷暴力和触及血仇的绝望,是一个女子对尊严和公道的最后索求-1。她林见微,不是闹脾气,是要彻底斩断这吃人的孽缘。

签和离书那天,场面倒是平静得出奇。沈晏行大概没想到她来真的,派贴身侍卫舞琴送来文书时,语气还带着几分施舍和高高在上。林见微接过那纸休书,哦不,在她这儿,这叫“和离书”,看也没看内容,提笔就在上头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2。旁边的老管家尹箫都快晕过去了,哆哆嗦嗦地问:“王君……您这、这是何苦啊?”林见微只是淡淡一笑,把文书递回去:“多谢照料,后会有期。”她收拾的行李简单得很,几件素净衣裳,几本医书药典——那是她母亲留下的,还有一小盒银两。至于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头面、绫罗绸缎,她一件没拿,都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那座华丽的囚笼里-9

离开王府后,林见微没回早已空荡荡的将军府,而是在城西僻静处租了个小院,带着杏儿住了下来。她用自己偷偷研习多年的医术,开了间小小的医馆,专给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诊脉抓药。日子清苦,但心里踏实。再不用每日早起去应付那些虚伪的请安,不用算计着后院的明争暗斗,更不用面对沈晏行那张让她心寒的脸。街坊邻里起初不知她来历,只道是新搬来的女大夫,心善,医术也好。后来渐渐有风声漏出来,大家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奇与钦佩,但更多的是善意。卖菜的王婶会多塞给她一把葱,打铁的赵大哥会主动帮她修好破损的门扉。这种滚烫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是她在王府那些年从未感受过的。

那边厢,沈晏行的日子可就不那么熨帖了。起初是震怒,觉得颜面扫地。想他堂堂王爷,竟被一个女人给“休”了,简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1。他等着林见微在外面吃够了苦头,灰头土脸地回来求他。可等来等去,只等来她医馆名声渐起、日子过得平淡却从容的消息。他派人暗中去看过,回报的人说,林大夫眉眼平和,比在王府时竟多了几分鲜活气。沈晏行心里那叫一个憋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宫里父皇也因此事对他大为不满,认为他治家无方,惹出这等荒唐事,损了皇家体面,连带着好几件差事都交给了别的兄弟-10。后院新来的那两个侍妾,更是变着法儿地争风吃醋,闹得鸡飞狗跳,让他烦不胜烦。直到这时,在某些被政务烦扰、被谄媚包围的深夜,他才会恍惚想起,林见微在的时候,王府似乎总是井井有条,安静得让人心定。可那点细微的念想,很快又会被他的骄傲压下去。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半年后。京城突发时疫,来势汹汹,太医院一时也束手无策。贫苦百姓聚集的城西一带,成了重灾区。林见微的小医馆门前,排满了求医的人。她不顾自身安危,日夜不休地诊治,根据古方和自己对医理的理解,慢慢摸索出了一些对症的法子。她将方子公开,带着杏儿和几个街坊,熬制汤药,分文不取地发放。这场功德,终于惊动了朝廷。皇帝下旨褒奖,并特意召见了这位“民间神医”。直到林见微素衣荆钗,却神色坦荡地跪在金銮殿上,许多人才赫然发现,这竟是那位“休了王爷”的淳王妃!

皇帝看着台下不卑不亢的女子,又瞥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沈晏行,心中了然,亦有些感慨。他赏赐了金银,林见微却叩首请求,将赏赐换成药材,继续救治百姓。她自始至终,没有看沈晏行一眼。而沈晏行,在那一刻,看着那个曾经属于他的王妃,如今在朝堂之上光华内敛、从容自若,心里头一次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和空虚。他忽然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顺从的妻子。

时疫过后,林见微的声名彻底不同了。但她依旧回到城西的小院,经营着她的医馆。后来,关于淳王爷的消息也渐渐变了风向,有人说他沉默了许多,也有人说他把后院那些莺莺燕燕都打发了。甚至有好事者私下嘀咕,王爷这莫非是后悔了?可这些,都再与林见微无关了。她的人生,在离开王府的那一刻,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偶尔夜深人静,杏儿还会为她当年那一纸休书的壮举激动不已,林见微却只是笑笑,低头擦拭她的银针。对她而言,那并非壮举,只是绝境中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自救。王爷被休了,听起来惊世骇俗,但对她来说,不过是挣脱枷锁、找回生路的第一步。真正的精彩和自由,都在那一步之后,这片广阔的人间天地里,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