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睁开眼的时候,脑壳儿嗡嗡地疼,像是被人拿榔头敲了一宿。眼前黑黢黢的屋顶漏着光,几根烂木头横在上头,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那动静听得人心慌慌的。

“醒了?”

旁边传来个男人的声音,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俺扭头一瞧,嚯,好大一张脸!眉眼倒是周正,就是左边脸颊上斜着一道疤,从眼角划拉到下巴颏,看着怪吓人的。他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土陶碗,里头装着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这光景,跟俺上辈子住的那小单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俺记得清清楚楚,昨儿个俺还在农大试验田里捣鼓新稻种呢,怎么一觉醒来就躺这破地方了?

脑子里突然像炸开了锅,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涌进来——这身子的原主叫春草,十六岁,是被后娘五两银子卖给山里猎户陆大山做媳妇儿的。陆大山这人吧,村里人都说他命硬,克父克母,脸上那道疤是早年跟熊瞎子搏命时留下的,平日里独来独往,话少得可怜。

“喝点。”陆大山把碗递过来,脸上没啥表情。

俺接过碗,手指头碰到他手掌,硬邦邦的都是老茧。粥是糙米熬的,里头还掺着些说不清是野菜还是草根的东西,喝进嘴里又苦又涩。可肚子里空得咕咕叫,俺也顾不得那么多,“咕咚咕咚”几口就给灌下去了。

喝完了粥,俺才敢正眼打量这屋子——真真是家徒四壁。除了身下这张硬板床,屋里就一张歪腿桌子、两个破板凳,墙角堆着些兽皮和弓箭,再没别的家什。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飕飕”地往里钻。

“那个……”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着问,“咱家……还有粮食不?”

陆大山看了俺一眼,那眼神深得很,像是能把人看透。他起身走到墙角的瓦罐前,掀开盖子让俺瞧——里头就剩下小半罐糙米,还有一小把黑乎乎的像是高粱面的东西。

“还能撑三五天。”他话说得平淡,可俺听得出里头的沉重,“开春了,山里头能寻吃的。”

俺心里那个凉啊!三五天?吃完这些可咋整?俺上辈子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没饿过肚子啊!农大食堂的饭菜虽说味道不咋地,但管饱啊!

正发愁呢,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响,眼前凭空冒出个画面——一片雾蒙蒙的地,中间有口井,井边上还立着个小木牌。俺心里一惊,差点叫出声来,赶紧闭上眼,那画面却更清楚了。

这不是俺上辈子在古玩市场淘的那个玉佩里的空间吗?当时那个摆摊的老头神神道道地说这是“神农遗泽”,俺只当他是忽悠人,花五十块钱买来当个玩意儿,怎么也跟着穿过来了?

“你脸色不好。”陆大山的声音把俺拉回神。

“没、没事。”俺赶紧摇头,心里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要是真有那块地……要是真能种东西……

那天晚上,俺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等旁边陆大山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了,俺才偷偷摸摸在心里念了句“进去”。

眼前一亮,俺真站在那片地上了!

地不大,约莫就半分的样子,土是黑油油的,看着就肥。中间那口井冒着丝丝白气,井水清亮亮的。小木牌上刻着字,俺凑近了瞧,上头写着:“灵泉沃土,一日一熟。”

俺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一日一熟?那不就是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能收?

地里空荡荡的,俺四处转了转,在井边发现个小布包,打开一瞧,里头是些种子——有稻谷、有青菜、还有些不认识的。俺也顾不得多想,挽起袖子就开干。农大的学生可不是白当的,挖坑、撒种、埋土、浇水,一套活儿干下来,天都快亮了。

“你夜里不睡觉,折腾啥呢?”

俺刚从空间里出来,就听见陆大山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侧着身子看俺,眼神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俺、俺做了个噩梦……”俺扯了个谎,心里虚得很。

陆大山没再多问,翻个身又睡了。可俺知道,他肯定没信。

第二天一早,陆大山收拾了弓箭要进山。临走前,他把家里最后半块杂面饼子掰了一大半留给俺:“晌午饿了就吃。我尽量赶在天黑前回来。”

俺捏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子,看着他高大却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人话不多,可做事实在。

等他一走,俺赶紧关上门,心里默念着进了空间。

这一进去,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昨天种下去的那些种子,全都发芽了!绿油油的小苗子整整齐齐排在地里,长得快的已经有手指头高了。那口井里的水舀出来浇过的地方,苗子格外精神。

俺激动得手都在抖。有救了!这下真有救了!

趁着日头好,俺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破归破,收拾干净了看着也舒坦些。晌午俺没舍得吃那块饼子,就着凉水啃了两口昨天剩的野菜团子,然后又开始琢磨空间里的事儿。

那块地虽说能一日一熟,可毕竟只有半分大小,种出来的东西也就够两个人勉强糊口。要是想日子过得宽绰些,还得想别的法子。

突然,俺脑子里冒出个念头——空间里的土和水这么灵,要是拿来外头用呢?

说干就干。俺找了个破瓦罐,从空间里装了些土出来,又舀了半瓢灵泉水,混在屋后那块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地里。那地硬得跟石头似的,平日里连草都不爱长。

忙活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俺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绵延的大山,心里琢磨着往后的日子。这“空间农女猎户相公来种田”的日子,听起来像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可实实在在地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里头有多少难处。陆大山是个实在人,可家里实在太穷了,光靠他打猎,碰上天气不好或是运气差,就得饿肚子。如今俺有了这空间,第一要紧的就是解决吃饭问题,得让两个人先吃饱,再想怎么吃好。

天擦黑的时候,陆大山回来了。肩上扛着只野兔子,手里还拎着串蘑菇。

“运气还行。”他把兔子丢在墙角,洗了把手,“明天拿去镇上换点盐和米。”

俺看着他被树枝刮破的袖口和手上新添的伤口,心里头一次生出些异样的感觉。这人话不多,可做事踏实,是个能靠得住的。

晚饭俺煮了蘑菇汤,把最后那点糙米全下锅了。陆大山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吃完了他主动收拾碗筷,蹲在门口就着盆里的水洗刷。

“那个……”俺凑过去,蹲在他旁边,“俺今天把屋后那块地收拾了。”

陆大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了俺一眼:“那块地种不出东西。”

“俺想试试。”俺说得认真,“种点菜啥的,总比荒着强。”

他没说话,继续洗他的碗。但俺瞧见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夜里,等陆大山睡熟了,俺又进了趟空间。这一进去,俺乐得差点蹦起来——白天种的那些菜,已经能收了!水灵灵的小白菜、翠绿绿的油菜,长得那叫一个喜人!俺小心翼翼地把菜摘了,整整齐齐码在井边,又赶紧重新撒上种子。

第二天天刚亮,俺就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屋后那块地。

这一看,俺傻眼了——昨天还硬邦邦的土,今儿个竟然松软了不少!俺扒拉开土瞧,底下竟然有了潮气!虽然还没冒出芽来,可这变化已经够让俺惊喜了。

“看啥呢?”陆大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俺身后。

“地、地好像变好了!”俺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陆大山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眉头微微皱起:“是有点不一样。”

他抬头看俺,眼神里带着探究。俺心里一紧,生怕他问出啥俺答不上来的话。好在他只是看了俺一会儿,就起身去收拾要拿去镇上的东西了。

野兔子换了小半袋糙米和一罐盐,还余下几个铜板。陆大山把钱递给俺:“收着。”

俺捏着那几个还带着他体温的铜板,心里暖烘烘的。这男人,是真心把俺当家里人了。

趁他出门挑水的工夫,俺偷偷从空间里取了两把小白菜,混在昨日采的野菜里一起洗净了。晌午做了菜粥,碧绿绿的菜叶子漂在粥面上,看着就有食欲。

陆大山喝第一口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没说啥,但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起来。空间里的地成了俺最大的倚仗,每天都能收一茬菜。俺不敢拿太多出来,只隔三差五地添些在饭食里,但就这一点点变化,两个人的脸色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屋后那块地俺天天用稀释的灵泉水浇,渐渐地竟然真能种东西了。俺撒了些萝卜种子,没过多久就冒出了绿苗苗。

陆大山看着那些苗子,有一天突然说了句:“你倒是会伺弄地。”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俺心里美滋滋的。更让俺高兴的是,他开始主动帮俺打理那块地了。锄草、松土,他力气大,干得比俺利索多了。

慢慢地,村里人也知道陆大山家那个买来的小媳妇会种菜了。有那好奇的婆娘跑来瞧,见屋后那块原本鸟不拉屎的地里竟然长出了水灵的萝卜苗,个个啧啧称奇。

“大山媳妇,你这手是咋长的?教教俺们呗?”隔壁的王婶子拉着俺的手,亲热地说。

俺心里明白,这都是灵泉水的功劳,可这话不能说啊。只好含糊道:“俺就是天天浇水,勤拾掇……”

“空间农女猎户相公来种田”这日子,俺是越过越有滋味了。原来只是想着怎么填饱肚子,现在俺琢磨着,光种菜还不够,得种点值钱的东西。空间里还有些不认识的种子,俺挑了几颗模样不同的种下去,想看看能长出啥来。陆大山最近进山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还会带些野果子给俺尝鲜。两个人的话虽然还是不多,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种默契,让俺觉得这穿越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最让俺感动的是那天下雨,陆大山从镇上回来,怀里揣着个小布包。他浑身湿透了,可那小布包却干干爽爽的。

“给你。”他把布包递给俺,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俺打开一瞧,里头是根木簪子,雕着朵简单的梅花,虽然粗糙,可打磨得光滑,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俺……俺不会梳髻。”俺捏着簪子,鼻子有点酸。

“学。”他就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去换湿衣服了。

俺握着那根还带着他体温的木簪,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弹。外头的雨哗哗地下,可俺心里头却晴空万里的。

这猎户相公,看着冷,心里热着呢。

如今俺盘算着,等空间里那些不认识的种子长出来了,要是稀罕物,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攒点钱,把屋子修修,再买两只小鸡崽养着……日子有奔头,干活都有劲。

晚上俺做了萝卜炖兔肉,陆大山吃得满头大汗。收拾碗筷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明天我带你进山。”

“进山?”俺一愣。

“嗯。”他点头,“认认路,采点山货。”

俺心里一喜。他这是真把俺当自己人了,连打猎的路都愿意带俺去认。

躺在床上的时候,俺想着这一天天的变化,心里踏实得很。这“空间农女猎户相公来种田”的生活,起初是为了活命,现在却慢慢有了滋味。两个人,一块地,一个家,就这样把日子往前过,前头等着俺们的,指定是越来越好的光景。

窗外月光透进来,照在陆大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俺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闭上眼睛,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