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林婉儿,你这场哭戏又不过关!”
导演摔了手里的剧本,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我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被扇了三个耳光后的红印。面前站着的是这部剧的男主角——宋砚,也是投资方塞进来的顶流小生。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砚哥,要不再来一条?”我低声下气地问。
“再来?你浪费了我两个小时。”宋砚冷笑,“导演,我觉得这个女二号不太行,要不换人吧?我认识几个演技不错的新人。”
导演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婉儿,你先去休息吧。”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部剧叫《五福临门》,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第一个重要角色。我是科班出身,演技不比任何人差,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就是原罪。
我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她是睡上来的?”
“别乱说,就她那样,谁稀罕?”
“也是,活该被扇。”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我扶住墙,脑子里涌入无数陌生的画面——
我看到自己在这部剧杀青后被雪藏,三年没接到一个角色。我看到宋砚在采访里笑着说我“不够敬业”,导致全网网暴。我看到母亲为了替我交违约金,卖掉了房子,累倒在工作岗位上。我看到自己最后出现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份诊断书,整个人瘦成了骨架。
然后我死了。
死因是胃癌晚期,享年二十七岁。
死的那天,没有任何一个圈内人来探望。宋砚的新剧正热播,热搜上挂着“砚哥深情告白女主角”的词条,全网都在磕他们的CP,没人记得曾经有个叫林婉儿的十八线演员,被扇了二十七个耳光后,消失在了这个圈子里。
我睁开眼。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化着精致的女二号妆容。
《五福临门》刚拍了三分之一。
我还没被换掉。
我还没死。
“林婉儿,你到底行不行?”场务不耐烦地敲门。
我擦掉脸上的泪痕,不是委屈的泪,是重生的泪。然后我笑了。
上一世,我在这部剧里演的是个傻白甜女二号,被女主角陷害、被男主角利用,最后惨死在第十九集,给男女主的爱情做嫁衣。观众骂我蠢,导演嫌我木,宋砚拿我当出气筒。
这一世,我不演了。
不是说不演这部剧,而是不演那个任人宰割的林婉儿了。
我推开化妆间的门,大步走回片场。宋砚正在补妆,助理举着小风扇,排场大得像皇帝。
“砚哥。”我笑着走过去。
他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刚才那场戏,我觉得可以换个演法。”我翻开剧本,“女二号发现男主背叛她之后,不应该只是哭,她应该——”
“你在教我演戏?”宋砚打断我,眼神轻蔑,“你一个连台词都说不利索的——”
“我是科班出身,台词课全年级第一。”我平静地说,“反倒是砚哥,你这段独白,语气不对。男主这时候应该愧疚,而不是心虚。你演的是心虚。”
片场所有人都愣了。
宋砚的脸涨得通红。
“你算什么东西?”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信不信我现在就让——”
“让投资方换掉我?”我笑了,“你试试。”
我转身看向导演,声音不大,但片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导演,我有个想法。女二号这个角色,前期的傻白甜人设太单薄了,观众早就不吃这套了。如果改成表面柔弱、实则腹黑的复仇者,你觉得怎么样?”
导演皱了皱眉:“剧本已经定了——”
“剧本可以改。”我从包里掏出U盘,“我连夜写了三版修改方案,每版都把女二号的戏份增加了合理性,而且不会影响主线。第一版是双面间谍,第二版是重生复仇,第三版是黑化觉醒。您先看看。”
导演接过U盘,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好奇。
宋砚气得脸色铁青:“你一个配角,凭什么改剧本?”
“凭我看了三百部同类型剧,凭我做了一个月的角色分析笔记,凭我知道观众真正想看什么。”我看着他,“砚哥,这个行业会越来越难混,因为观众不傻了。光靠一张脸,撑不了几年。”
片场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宋砚的助理已经开始打电话了,我知道他在联系投资方。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种时候被换掉的。但这一世,我提前做了准备。
我打开手机,翻出一封邮件,递给了导演。
导演看完,猛地抬头:“这是——”
“《五福临门》的版权方优艺影视,上周向我发出了编剧邀约。”我声音平静,“他们看了我在学校写的毕业大戏剧本,觉得很有潜力。如果这部剧的女二号角色被换掉,我就直接去优艺报道。当然,走之前我会在微博上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收到编剧邀约的演员,会在片场被顶流小生扇了二十七个耳光。”
全场死寂。
宋砚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两年观众对流量明星耍大牌的容忍度已经降到冰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上热搜。更何况,我手里有完整的拍摄记录——他“失误”扇我的那些镜头,每一帧都被摄影机拍了下来。
“你威胁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保护自己。”我直视他的眼睛,“砚哥,咱们把戏拍好,比什么都强。你不惹我,我不惹你。你觉得呢?”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知道他暂时不会动我了。不是因为他怕我,而是因为他怕舆论。他的新电影马上就要上映,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负面新闻,损失都是以千万计算的。
导演长长地呼了口气,看着我,忽然笑了:“林婉儿,你以前怎么不这样?”
“以前没想通。”我也笑了,“现在想通了。”
当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打开电脑,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上一世,我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演戏上,以为只要演技够好就一定能出头。结果呢?被人当踏板,被人当出气筒,最后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这一世,我不但要演戏,还要写剧本,还要做制片,还要掌握话语权。
我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字:《五福临门》女二号修改方案·完整版。
重生最大的优势不是预知未来,而是知道哪些坑不用再踩一遍。
比如,我知道剧组里有个叫苏念的化妆师,上一世被我当做好朋友,结果她转头就把我的素颜照卖给了营销号。这一世,她端着奶茶凑过来套近乎的时候,我只说了句“谢谢,不用了”。
比如,我知道第三集有一场落水戏,上一世我拍完之后高烧三天,耽误了进度,被全剧组埋怨。这一世我提前买好了防水保暖衣,拍完立刻喝姜汤,第二天照常出工,导演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比如,我知道第七集宋砚会“即兴发挥”加一场打戏,上一世我被踹得在床上躺了一周。这一世,我提前找了武术指导,把那场戏的动作全部设计好,要求必须有替身。宋砚想反对,我把合同拍在桌上:“合同第十六条,危险动作必须配备替身。你要是不认,咱们找制片方聊聊?”
宋砚咬牙切齿地签了。
拍摄进行到第十五天,女主角周蔓找上了我。
她是这部剧最大的咖,当红小花,粉丝三千万。上一世她对我不错,但也没帮过我,因为没必要帮一个马上要糊的十八线。
“听说你改了剧本?”她坐在我旁边,语气随意。
“加了点东西。”我坦诚地说,“女二号后期会帮女主揭穿男主的真面目,我觉得这样更有看点。”
周蔓挑了下眉:“你就不怕宋砚报复你?”
“我怕啊。”我笑了,“但我更怕这部剧扑街。蔓姐,你想想,现在市面上的古偶剧,女二不是恶毒就是蠢,观众早就看腻了。如果女二和女主联手搞事业,你觉得会不会上热搜?”
周蔓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她是个聪明人,能在这个圈子里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只是脸。她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把你的剧本发我一份。”
第二天,周蔓的经纪人就找上了导演,要求增加女主和女二的对手戏。宋砚那边气得跳脚,但没办法——周蔓的咖位比他大,话语权也比他大。
拍摄进行到第二十天,我接到了优艺影视的电话。
“林小姐,你的剧本我们看了,非常感兴趣。方便面谈吗?”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那个在出租屋里一遍遍对着镜子练台词、被拒绝了三百多次还咬着牙坚持的女孩。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以为努力就一定有回报,善良到以为所有人都会公平竞争。
这一世,我依然善良,但我不再愚蠢。
《五福临门》杀青那天,全剧组聚餐。宋砚罕见地给我倒了杯酒,笑着说:“婉儿,之前的事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戏好。”
我也笑了,端起酒杯:“砚哥说得对,都是为了戏好。”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知道他恨我恨得牙痒痒,他也知道我手里攥着他的把柄。我们维持着体面的和平,像所有成年人的社交一样虚伪又真实。
但没关系。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这部戏了。
优艺影视给了我一份编剧合同,薪资是上一世我拍三部戏的总和。他们还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下一部剧的制片,我说有。
杀青宴结束后,我走在深夜的街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周蔓发来的消息:“下部戏有兴趣吗?我投了点钱,缺个靠谱的制片人。”
我笑着回复:“有。”
抬头看,夜空里挂着一轮满月。
《五福临门》是我的第一部戏,但绝不会是最后一部。
这一世,五福临门的不是剧里的角色,而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