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我正盯着桌上那份举报信出神。

信是匿名寄来的,笔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但落款处不小心洇开的那个“沈”字,我太熟悉了。

沈婉清。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封信毁了我的一切。

“苏书记,省委组织部的调令到了。”秘书小周敲门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个红色文件袋。

我没有接。

因为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调去省纪委的任命,表面上是升迁,实则是被架空的开始。上一世,我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份调令,以为终于熬出头了。结果三个月后,那封举报信被送到了省纪委案头,所有罪名直指我在市纪委任职期间“以权谋私、包庇贪腐”。

我被停职调查,名声尽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婉清,却踩着我的肩膀,一路从市政府秘书科副科长升到了副处级。

“放下吧。”我平静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小周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我这个反应。也难怪,上一世这个时候,我正兴奋得差点在办公室蹦起来。

但我重生了。

重生在调令送达的这一刻,重生在所有噩梦开始之前。

我闭上眼睛,上一世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被调查时的屈辱,母亲得知消息后突发脑溢血住院,父亲一夜白头,还有那个我曾经最信任的男人,陆怀远,站在沈婉清身边,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陆怀远。

市委组织部最年轻的副部长,三十五岁就身居要职,前途无量。所有人都说我和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只有我知道,上一世,就是他亲手把那封举报信递到了省纪委。

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上。那里锁着一份文件——陆怀远经手的违规人事调动记录,包括把他亲弟弟陆怀明从乡镇副科直接提成市直机关正科的全部证据。

上一世,我恋爱脑上头,把这东西当成了讨好他的筹码。

这一世,这是我的刀。

手机响了,是陆怀远打来的。我按了免提,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苏晚,调令到了吧?晚上我订了君悦的包间,给你庆祝。”

“好。”我挂断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君悦的包间,多讽刺。上一世那顿饭吃到一半,他就借口接电话出去了,再回来时表情凝重地告诉我:“苏晚,有人说你收了开发商的购物卡,这事儿要是传到省里,你的调令可能就悬了。”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主动把那份违规记录交给他“帮忙处理”。

第二天,举报信就到了省纪委。

“苏书记,您真的要去君悦?”小周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陆怀远这个人,在机关大院里的风评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有人私下说他心机深沉,手段阴狠,只是藏得深。

“去,当然去。”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过不是去吃饭,是去收网。”

君悦的包间在五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市政府大楼的灯火。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陆怀远坐在主位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积家手表。他长相温润,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笑起来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沈婉清坐在他旁边,一袭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正在给陆怀远倒茶。看见我进来,她甜甜地笑了:“苏姐来了,快坐,我特意点了你爱吃的松茸。”

上一世,我被这份“贴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苏晚,恭喜。”陆怀远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调去省纪委是好事,以后前程似锦。”

我坐下来,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眼神微微一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润的笑容:“怎么了?有心事?”

“陆部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市政府那个拆迁项目,你弟弟陆怀明是怎么拿到的?”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怀远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笑容不变:“怀明是正常招投标中的标,怎么了?”

“正常招投标?”我放下茶杯,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那他公司提交的标书,为什么和你三个月前在市政府会议上否决的那份方案一模一样?”

沈婉清的脸色变了。

陆怀远依旧镇定,甚至笑出了声:“苏晚,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份被否决的方案,是你让秘书偷偷复印出来的,然后给了怀明。你知道招标办的王主任是你老部下,所以连招标流程都省了,直接内定。”

“苏晚!”陆怀远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你今天怎么了?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什么。”我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那份标书的对比分析报告,我自己做的。需要我当着你的面,把两份文件一字一句对一遍吗?”

沈婉清连忙打圆场:“苏姐,怀远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怀疑他?是不是有人挑拨你们关系了?我听说你最近和小顾走得挺近的……”

小顾,顾衍之。

上一世,沈婉清就是用这个借口,在陆怀远面前挑拨离间,说我作风不正、男女关系混乱。陆怀远信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借题发挥。

“沈科长,”我打断她,“你说我和小顾走得近,证据呢?”

“我……”沈婉清咬了咬嘴唇,“我也是听说的,但空穴不来风嘛……”

“空穴不来风?”我笑了,“那你和陆怀远每周三晚上在翠屏苑小区的私会,算不算空穴?”

沈婉清的脸刷地白了。

陆怀远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录音里,沈婉清的声音清晰可辨:“怀远哥,苏晚那个傻子还觉得你要娶她呢,笑死我了。等你拿到那份违规记录,直接把她送进去,到时候纪委副书记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陆怀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你监听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关掉录音,站起身,“我只是提前在翠屏苑装了个摄像头而已。你猜,那栋楼的物业经理是我什么人?他是我大学同学,从大一开始追了我四年,我没答应。但他欠我一个人情。”

陆怀远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捏着桌沿,指节泛白。

沈婉清已经站不稳了,扶着桌子嘴唇发抖:“苏姐,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着她,“解释你怎么从我办公室偷走那份开发商行贿名单?还是解释你怎么把那名单匿名寄到省纪委,然后把所有罪名推到我头上?”

沈婉清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拿起包,看向陆怀远:“陆部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主动向市委说明你和你弟弟的问题,否则我手里的这些东西,就不只是给你听了。”

“你威胁我?”陆怀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威胁,是通知。”我转身走向门口,“对了,你刚才问我和小顾是不是走得近?确实走得近。他手里有你违规操作开发区土地审批的全部证据,比我的还全。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给我?”

包间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高跟鞋声回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事情办完了?我在楼下等你。”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三十一岁,市纪委副书记,重生归来,手握刀锋。

这一世,我不再是谁的垫脚石,不再为谁燃烧自己。

顾衍之的车停在君悦门口,黑色奥迪,低调得不像他副市长的身份。

“顺利?”他侧头看我,目光清冷,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陆怀远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调令送达的同一天动手。”

“他太自负了。”顾衍之发动车子,“以为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我没说话。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橙红色。我突然想起上一世,被停职调查的那个夜晚,我也是坐在这条路上,只不过那时是在押送车上,手铐冰冷,心更冷。

“顾市长,”我开口,“你就不怕我手里的东西是假的?万一我没扳倒他,反而连累了你?”

顾衍之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开过市政府门口,他忽然踩了刹车,转过头看着我。

“苏晚,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因为你也想扳倒陆怀远?”

“不。”他摇头,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因为从三个月前开始,你突然变了。你不再围着他转,不再为了他放弃原则,不再为了他委屈自己。你变得清醒、狠厉、聪明得让人害怕。”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这样的你,值得我赌一把。”

我移开视线,心跳快了半拍。

“走吧。”我低声说,“三天后,还有一场硬仗。”

三天后,陆怀远没有主动说明问题。

但我等到了市委大院里更大的动静——省纪委来了人,直接带走了陆怀远和沈婉清。

带走沈婉清的时候,她正在秘书科开会。据说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签字的手都握不住笔。

而陆怀远,被带走前还试图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小周说,他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后来有人告诉我,他在留置点交代问题时反复说一句话:“我没想到她会反击,我真的没想到。”

他不知道,我不仅会反击,还会赢。

而且这一世,我赢得堂堂正正,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