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环,再信我一次,这次融资成功,我就娶你。”
林川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得像唐明皇望着他的贵妃。我盯着他手腕上那块我卖掉老家房子换来的百达翡丽,胃里翻涌起临死前那碗牢饭的酸臭。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句“娶你”骗到死的。
我叫杨玉环,不是名字像,是林川说我的眉眼像极了画上的杨贵妃。他追我时手抄《长恨歌》全文当情书,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说这辈子只做他的唐明皇。

我信了。
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没日没夜给他写商业计划书。他公司的每一个融资方案、每一版路演PPT,都是我熬了三年夜换来的。
结果呢?
融资成功后第一件事,是和我最信任的闺蜜沈莺莺滚上了他的大床。沈莺莺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玉环姐,明皇最爱的是贵妃,可贵妃死了才有《长恨歌》啊。你不死,他怎么刻骨铭心?”
三天后,我因“商业泄密”入狱。
父母卖房赔款,双双脑溢血倒在法院门口。我在狱中咬破手指,在墙上写满“此恨绵绵无绝期”,也没等来谁的回眸。
再睁眼,我回到了三年前——林川跪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一枚钻戒,背后是“大唐科技”刚租下的写字楼。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玉环,嫁给我。你就是我的杨贵妃,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唐明皇一生只爱一人。”
上一世,我哭着点头,觉得全世界都在祝福我们。
这一世,我低头看着他那枚用我的创意拉来的投资买的钻戒,笑了。
“林川,你知道《长恨歌》里唐明皇是什么下场吗?”
他愣住。
“马嵬坡下,赐死贵妃,自己当了太上皇,凄凉到死。”我抽回手,把钻戒盒子合上,塞回他口袋,“你咒我呢?”
林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深情:“玉环,你误会了,我——”
“你的BP第三版数据造假,天使轮的投资人李总上周已经收到匿名举报信了。”我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别找我,找你的沈莺莺去。哦对了,她电脑里的‘大唐科技财务模型备份’,我已经转发了李总。不谢。”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重生第一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给父母打电话:“爸,妈,之前说拿房子抵押的事,不用了。我不嫁了,我要考研。”
电话那头母亲愣了两秒,然后哭了。上一世她哭是因为我执意要嫁,这一世她哭是因为我醒了。
第二件,打开电脑,把我上一世倾注心血做的“大唐科技”全套运营方案——市场分析、产品路径、融资规划——全部打包加密,发给了林川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资本。
邮件的正文只有一句话:“顾总,这是林川未来三年的底牌。我的条件很简单,让我进你的投资部。”
第三件,我给沈莺莺发了一条微信:“莺莺,我决定不嫁了。林川就送你了。对了,你那份‘共享男友攻略’的文档密码是1123,下次记得设复杂点。”
三分钟后,沈莺莺的电话打过来,我没接。
十五分钟后,林川的电话炸了,我拉黑。
两小时后,顾氏资本的HR发来面试邀约。
面试那天,我穿着上一世攒了半年钱买的那套Theory西装,走进顾氏资本的顶层办公室。顾晏辰坐在长桌尽头,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眉骨锋利,看人的眼神像X光。
他没看简历,直接问:“你发给我的那份方案,林川大概多久会发现泄密?”
“他已经发现了。”我说,“但没关系,他的技术合伙人三天后会被人挖走,届时他根本没精力追查泄密源。”
顾晏辰抬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挖人的猎头是你公司副总裁的小舅子。”我笑了笑,“这信息,您比我清楚。”
他沉默了几秒,把简历合上:“明天入职,薪资翻倍。”
走出顾氏大厦,阳光刺得我眼眶发酸。上一世,我站在对面那栋楼的出租屋里,透过窗户看着顾氏的logo,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地方。现在我知道了,所谓的遥不可及,不过是我把梯子借给了别人,让他们先爬了上去。
入职第一个月,我帮顾氏拿下了两个林川志在必得的项目。
第一个项目,林川的报价和方案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顾氏以比他高5%的服务质量和低10%的价格中标,林川当场摔了杯子。
第二个项目,沈莺莺偷偷把林川的底价泄露给我——她以为我还会像上辈子一样念旧情,想两头讨好。我把录音发给了林川,顺便抄送了投资圈所有人。
林川的公司在业内名声臭了三分之一。
沈莺莺被林川当众扇了一巴掌,哭着打电话骂我。我接起来,只说了句:“莺莺,你上辈子说我死了才有《长恨歌》。现在谁死了,还不一定呢。”
她骂我疯子。
我说:“对,我是疯子。一个从监狱里爬出来的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挂断。
入职第三个月,顾氏年会。
顾晏辰喝了点酒,在露台上找到我。他递给我一杯香槟,问我:“你为什么恨林川?不只是商业竞争,你眼里有杀意。”
我晃着杯子,看楼下车水马龙。长安街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美得不真实。
“顾总,您读过《长恨歌》吗?”
“读过。”
“杨贵妃死的时候,有没有恨唐明皇?”我转头看他,“她为他背负了红颜祸水的骂名,换来一条白绫。临死前,她会不会想——如果当年不遇见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顾晏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我后背发凉的清明。
“你不是杨贵妃。”他说,“你是写《长恨歌》的人。谁负了你,你就让谁的名字遗臭万年。”
我愣住,然后笑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上一世为什么我死得那么惨——因为我把自己当成了被人书写的故事,而不是执笔的那个人。
年会后第三天,林川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我在他破产前夕,把他上一世侵吞投资款、做假账的证据打包发给了经侦。那些证据我上一世就在他电脑里见过,只是那时我选择替他保密,换来的是一纸诬告。
这一世,我一个字都没改。
林川被抓那天,我正在顾氏会议室里签股权激励协议。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大唐科技创始人林川涉嫌职务侵占被刑拘,其女友沈莺莺因协助销毁证据被取保候审。”
我关掉手机,抬头对顾晏辰说:“顾总,合同第三页的业绩目标,我觉得可以再提高20%。”
他看了我一眼,在合同上签了字。
走出会议室,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橘红色,像极了马嵬坡下的血色。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杨玉环,你满意了吗?——林川”
我打了四个字回过去:“此恨绵绵。”
然后关机,回家。
推开门,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母亲系着围裙探出头来:“回来了?你爸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扶了扶老花镜,瓮声瓮气地说:“考研的事儿准备得怎么样了?别光顾着工作。”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上辈子,他们死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我不考研了。”我说,“我升总监了,年薪两百万。以后我养你们。”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骂了句“这孩子”,转身回厨房,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晚上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翻到《长恨歌》的最后一页。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恨,到今天就够了。
明天,我杨玉环的故事,我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