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时,鼻腔里还残留着牢房里潮湿的霉味。

她猛地坐起身,入目是熟悉的淡紫色窗帘——这是她大学时租住的那间公寓。床头柜上摆着台历,日期清清楚楚:2022年3月15日。

距离她上辈子签下那份该死的投资协议,还有三天。

距离她被送进监狱,还有三年零两个月。

距离父亲心脏病发去世、母亲跳楼,还有四年。

林晚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让她确认这不是梦。上一世,她掏空家底扶持男友顾衍之创业,把父母攒了一辈子的三百万全砸进他的公司,放弃保研名额替他拉投资、做方案、跑客户。结果呢?项目做成了,顾衍之转头和她的“好闺蜜”苏棠搞在一起,联手做假账把她送进监狱,吞掉她所有股份。

她在牢里收到母亲跳楼的死讯时,咬碎了一颗牙。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了。顾衍之的微信消息弹出来:“晚晚,晚上来我公司,我有个重要项目要跟你聊。”

林晚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上扬。上一世她欢天喜地去了,当场签了投资协议,从此万劫不复。

她删掉消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周律师吗?我需要你帮我拟一份文件——关于收回顾衍之无偿使用的‘迅捷物流’项目全部知识产权的声明。”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林晚知道对方在惊讶什么——这个项目是她大学期间独立开发的物流优化系统,顾衍之上辈子就是靠它拿到了第一桶金。而她上辈子傻到把全部源代码和专利都无偿授权给了他。

挂断电话,林晚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名单。这是她上辈子在监狱里通过新闻和商业杂志记住的——未来五年,每一个风口的准确节点,每一个关键人物的真实底牌。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京城最年轻的投资公司合伙人——江临渊。

“江总,我是林晚。我知道你正在寻找能撬动即时物流赛道的技术壁垒。我有,而且我能让‘风驰配送’在三个月内从估值三亿变成三十亿。作为交换,我要顾衍之身败名裂。”

邮件的附件,是风驰配送未来两年的战略漏洞分析,精确到每个季度。

发完邮件,林晚起身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上一世她从没说过这句话,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瞎了眼。

“顾衍之,这一次,我要你跪着求我。”

三天后。

林晚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走进顾衍之的公司。顾衍之穿着定制衬衫迎上来,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晚晚,你来了。我让苏棠泡了你最爱的茉莉花茶。”

苏棠端着茶走过来,笑盈盈地说:“晚晚姐,衍之哥这几天为了等你来,把时间推了好几个会议呢。”

上辈子林晚听到这话感动得不行。现在她只觉得恶心——苏棠递茶时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是顾衍之上周用公司的钱买的,发票她三天前就在财务系统里看到了。

“不用了,”林晚没接茶杯,“顾衍之,我今天来是通知你几件事。”

她从包里抽出那份文件,放在桌上。“第一,‘迅捷物流’项目的知识产权我从今天起收回。第二,我不会给你投资,一分钱都没有。第三——”

她看着顾衍之瞬间僵硬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起,你和你的公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顾衍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但只用了半秒就恢复如常。他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晚晚,我知道最近我陪你时间少,你别任性。这个项目关系到我们未来,你——”

“我们未来?”林晚笑了,“顾衍之,你是想说‘你的未来’吧?上一——”她顿了一下,“上个月你注册的那家新公司,法人是你妈,股东是苏棠,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衍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棠赶紧打圆场:“晚晚姐,你是不是误会了?那家公司只是衍之哥为了税务优化——”

“苏棠,”林晚转头看她,“你上周五跟顾衍之在希尔顿开房,用的是公司的备用金。发票抬头写的是‘商务接待’,要不要我把酒店监控调出来给你看?”

苏棠的脸刷地白了。

林晚拿起那份文件,扔到顾衍之怀里:“三天之内,把所有用了我的代码和方案的部分从你们系统里剥离。如果我发现有任何侵权行为,法院见。”

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顾衍之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林晚,你以为你离了我能活?你一个学物流管理的大学生,在这个行业里谁认识你?你那些所谓的‘技术’不过是——”

“不过是能让你从三百万做到三千万的东西,”林晚头也不回,“你觉得值不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顾衍之的脸彻底扭曲了。

一周后。

林晚坐在京城国贸八十层的私人会客厅里,对面是江临渊。

这个男人比上一世她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更危险——三十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眼睛却锐利得像手术刀。他翻完林晚带去的全套方案,沉默了很久。

“你给我的那份风驰配送的战略分析,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七。”他终于开口,“我们的尽调团队花了两周才验证了其中一部分,全部属实。”

林晚没说话。

“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怎么做到的?”

“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江临渊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信。但我不在乎。你要什么?”

“风驰配送B轮融资,我要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另外,”林晚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我要你帮我收购一家公司——‘恒通供应链’,法人叫王建国。”

江临渊挑眉:“顾衍之的供应商?”

林晚点头。上一世,恒通供应链是顾衍之的命脉,也是他偷税漏税的核心环节。王建国手里有顾衍之三年来所有虚假发票和资金流水,上辈子这些证据在顾衍之贿赂了税务稽查后全部被销毁。

这一次,她要提前截胡。

“可以,”江临渊在文件上签了字,“但我有条件——你来风驰配送做战略总监。我要你脑子里的那些‘直觉’。”

林晚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握了上去。

江临渊的手很凉,力道却很稳。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林晚,我查过你的底——普通家庭,大学四年成绩中上,没有任何显赫背景。你突然之间像是换了个人,按理说我应该怀疑你。”

他顿了一下:“但我是个赌徒,而你给我的筹码太诱人了。”

林晚抽回手,站起来:“江总,合作愉快。另外,善意提醒你一句——你那个副总周明远,建议你查一下他名下的海外账户。”

江临渊的笑容凝固了。

一个月后。

风驰配送的战略发布会上,林晚以战略总监的身份亮相。台下闪光灯一片,她穿着江临渊送的宝蓝色礼服,站在台上用PPT展示未来半年的战略规划——每一条都精准踩中了竞争对手的盲区。

发布会结束后,顾衍之堵在停车场。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的。林晚知道原因——知识产权收回后,他的核心产品停摆了两周,投资人集体撤资,苏棠也跑了。

“林晚!”他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疯了?你跟着江临渊那种人能有什么好结果?他不过是利用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

林晚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眼,目光冷得像冰:“顾衍之,你上辈子——”她深吸一口气,“你这辈子对我做过最仁慈的事,就是让我看清你是什么货色。”

她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苏棠的声音:“衍之哥说了,等林晚把投资款打过来,就让她签那个对赌协议。到时候项目做成了,亏损全算她的,盈利全是我们的。她要是不签,就说她挪用公款——”

顾衍之的脸彻底白了。

“这段录音,我已经提交给经侦了。”林晚收起手机,“对了,王建国那边也把材料交上去了。顾衍之,你猜你这辈子要判几年?”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顾衍之在外面拍着车窗嘶吼,她面无表情地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那个男人跪在地上,像一条被碾碎的虫子。

半年后。

顾衍之因合同诈骗、偷税漏税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苏棠作为共犯,判了三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林晚正在风驰配送的董事会上做季度报告。公司估值已经突破了四十亿,她在行业里被称为“铁娘子”,没人再记得她曾是顾衍之那个被抛弃的“恋爱脑”女友。

会议结束后,江临渊把她叫到办公室。

“林晚,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恨顾衍之,我能理解。但你好像恨得特别深——像是被人从地狱里拖回来报仇的那种恨。”

林晚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万家灯火。上辈子她在这座城市里失去了一切,这辈子她全部拿了回来,还附带了利息。

“江临渊,”她转过身,眼睛里映着满城灯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人生是被别人偷走的,你会怎么做?”

江临渊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会把属于我的,”他说,“一样一样拿回来。”

林晚笑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那就好,”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新文件,“下一个目标——零售赛道,前置仓模式,三年内做到百亿估值。江总,你跟不跟?”

江临渊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

“什么?”

“太便宜我了。”

他把文件收进抽屉,伸手按下内线电话:“周秘书,把我下个月所有的行程清空。我们要搞一票大的。”

林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吞噬过她又重新孕育她的城市。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的微信:“晚晚,今天回来吃饭吗?妈炖了排骨。”

她回了一个字:“回。”

上一世,她为了顾衍之错过了最后一次和父母吃饭的机会。这一次,她要补上所有的遗憾,一个都不留。

电梯下行的时候,江临渊跟了进来。

“林晚,你刚才说‘上辈子’这个词,说了两遍。”

林晚没看他。

“第一遍在停车场跟顾衍之说,第二遍刚才在我办公室。”

电梯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江总。”林晚按下B1层,“我的秘密,你最好别问。”

江临渊没再说话,但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忽然伸手拦住了她。

“好,我不问。”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如果你哪天想说,我听着。”

林晚看了他一眼,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声音清脆而坚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江临渊靠在电梯壁上,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今天早上收到的匿名邮件附件,是一张五年前的旧报纸,标题是《大学生创业大赛落幕,林晚团队获金奖》。

报纸的日期是2017年6月。

而那条匿名邮件的发送时间是——2022年3月15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正是林晚重生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