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睁开眼的时候,手边是一张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上一世那张被她亲手撕碎的通知书。是完整的、崭新的,带着油墨味的通知书。

她愣了三秒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她为了沈渡放弃了保送名额,把这张通知书撕得粉碎。那个男人说“禾禾,我们一起考北城工业大学,我不想和你分开”,她就真的信了。后来呢?后来她把自己的毕业论文送给沈渡当垫脚石,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投进他的初创公司,把自己的人生一寸一寸地碾碎喂给他。

最后她坐在被告席上,听法官宣读“学术造假、商业诈骗”的判决时,沈渡正搂着林知意站在旁听席第一排,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爸妈为了替她还债,把养老的房子卖了。母亲脑溢血发作那天,她在看守所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禾的手指死死攥住那张通知书,指节泛白。

“禾禾,你考虑好了吗?”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春天的风,“北城工业大学的报名表我帮你拿来了,咱们填一样的志愿,以后还在一起。”

苏禾缓缓转身。

沈渡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眉眼温柔,手里拿着一沓报名材料。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连衬衫的款式都没变。他演得太好了,好到上一世的苏禾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一边说爱她、一边把她送进监狱的。

“沈渡。”苏禾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渡微微一愣——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恋爱脑上头的苏禾。

“你说你不想和我分开,所以让我放弃清华?”苏禾站起来,把通知书举到他面前,“那我问你,你高考678分,够上清华的分数线,你为什么自己不报?”

沈渡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禾禾,我说过的,北城工业大学的计算机专业也很强,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离你家近?而且方便你随时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而且方便你偷我的论文、剽窃我的创意、让我当你的免费血包?”

苏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进沈渡的伪装。

沈渡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阴沉:“苏禾,你在说什么?”

“我说,”苏禾当着沈渡的面,把那份北城工业大学的报名表撕成碎片,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我不去了。你的公司,你的论文,你的创业计划,全都跟我没有关系。”

她拿起手机,当着沈渡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喂,是顾晏辰学长吗?我是苏禾,之前你说过你的AI创业团队缺一个算法工程师,我想问问,这个职位现在还招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随时欢迎。”

沈渡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晏辰。那是他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他费尽心机都没能扳倒的人。上一世的苏禾到死都不知道,沈渡之所以能拿到顾晏辰公司的核心数据,是因为她亲手把顾晏辰的企划案偷出来交给沈渡的。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挂断电话后,苏禾看着沈渡铁青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你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方案,我已经发给了顾学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那个方案的底层算法,本来就是我写的。”

沈渡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苏禾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扔在桌上:“别想着剽窃我的创意了,这些论文的初稿、实验数据、时间戳,我全都做了区块链存证。你要是敢抄,法庭上见。”

她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身后传来沈渡砸东西的声音。

苏禾没有回头。

她站在阳光下,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红,但眼泪一滴都没有掉。上一世她哭得太多了,为沈渡哭,为爸妈哭,为自己哭。这一世,她的眼泪是奢侈品,不值得为任何人流。


三天后,苏禾正式加入顾晏辰的创业团队。

顾晏辰比她大两届,是清华计算机系的传奇人物,大二就拿了ACM世界总决赛金牌,大三创立辰星科技,主攻AI仓储解决方案——巧的是,这个方向和沈渡上一世发家的项目一模一样。

苏禾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沈渡上一世的“原创”项目,核心算法全是偷她的。

“你发给我的那份方案,底层架构很漂亮。”顾晏辰把咖啡放在苏禾面前,深色的眸子里带着审视,“但你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能写出这种级别的算法?”

苏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六岁开始学编程,十二岁拿了NOI金牌,十五岁独立开发过商用级别的图像识别系统。顾学长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场写一段代码证明。”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用。我查过你的履历,确实是真的。”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我要提醒你,沈渡那边已经开始散布消息,说你的算法是剽窃他的。你打算怎么办?”

苏禾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让他说。”

顾晏辰挑眉。

“他越早跳出来,死得越快。”苏禾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已经把他的‘学术不端’证据链整理好了,只等他先出手。”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禾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

上一世的顾晏辰,是她只敢远远仰望的人。那时候她已经被沈渡PUA得失去了所有自信,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但这一世,她不会再躲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禾几乎住在公司里。

她一边远程办理清华大学的入学手续,一边带着顾晏辰的团队把智能仓储项目从概念推进到了原型阶段。重生带来的信息差让她对技术路线的判断精准得可怕,每一步都走在了最前沿。

沈渡那边也不甘示弱,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一笔投资,也开始做同样的方向。他甚至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公开宣称,苏禾是他“前女友”,剽窃了他的核心创意。

消息传到苏禾耳朵里时,她正在调试最后一版算法。

顾晏辰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苏禾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他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三天后的行业峰会上,沈渡作为“新锐创业者”登台演讲,PPT上赫然展示着他“自主研发”的智能仓储解决方案。

苏禾坐在第三排,安静地听完了他二十分钟的演讲。

主持人问:“下面哪位嘉宾想提问?”

苏禾举起手。

沈渡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的从容出现了裂痕。

“沈先生,您刚才展示的核心算法,用的是基于深度残差网络的特征提取方法,对吗?”苏禾站起来,声音清亮,“但我想问一个技术细节——您在第三层卷积中使用的激活函数是什么?”

沈渡愣住了。

他不是技术出身,上一世的算法全是苏禾写的,他只需要背个大概框架就能忽悠投资人。这种级别的技术细节,他根本答不上来。

台下的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

沈渡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个……技术细节我们可以在会后单独沟通——”

“我来替您回答吧。”苏禾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因为您根本不知道答案。您PPT里的所有技术内容,都来自我两个月前写的一份方案。这份方案有完整的时间戳、代码提交记录和设计文档。而您所谓的‘自主研发’,不过是把我方案里的专业术语改了改措辞。”

她把文件投屏到大屏幕上,每一页都是沈渡无法辩驳的铁证。

沈渡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苏禾!”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苏禾笑了,笑容里带着上一世被背叛、被诬陷、被送进监狱的所有屈辱和愤怒,“沈渡,你把我的论文据为己有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过分?你让我放弃清华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过分?你用我的钱开公司、最后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过分?!”

会场一片哗然。

沈渡的公司投资人在台下脸色铁青,当场起身离席。

沈渡想要冲下台,被保安拦住。他死死盯着苏禾,眼睛里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恨意。

苏禾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这一刻,她等了两辈子。


峰会后,沈渡的公司股价暴跌,投资人纷纷撤资。林知意第一时间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撇清关系”,说自己“只是沈渡的前同事,对他的违法行为毫不知情”。

苏禾截图保存了林知意之前造谣她的所有聊天记录和朋友圈截图,一键打包发给了所有主流媒体。配文只有一句话:“白莲花的演技比沈渡的算法强多了。”

林知意的真面目曝光后,粉丝一夜之间掉了几十万,代言全部解约。

沈渡更是雪上加霜。苏禾不仅曝光了他的学术不端,还整理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上一世沈渡偷税漏税、商业诈骗的全部罪证,这一世还没来得及销毁,全被苏禾提前锁定。

警方介入调查的那天,苏禾正坐在辰星科技的会议室里,和顾晏辰讨论B轮融资的方案。

“沈渡被抓了。”顾晏辰把手机推到她面前,新闻推送的标题赫然写着“90后创业者涉嫌多项罪名被刑拘”。

苏禾看了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顾晏辰看着她,忽然问:“你恨他吗?”

苏禾沉默了几秒,摇摇头:“不值得恨了。”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正好,照在她年轻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顾学长,”她转过身,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你说辰星科技什么时候能上市?”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你猜。”

“我猜,”苏禾走回来,重新坐下,眼睛里有光,“不超过三年。”

顾晏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那说好了,三年后,我们一起敲钟。”

苏禾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再放开。

窗外阳光正好,属于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