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我被最后一个纸箱绊倒,整个人扑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走路不长眼?”

低沉嗓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不耐烦的烟嗓。我抬头,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深目,薄唇微抿,工装背心勾勒出结实的肩线,汗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
陆沉舟。我的新室友。

中介没说合租对象是这种荷尔蒙炸裂的物种。
“对、对不起。”我手忙脚乱从他怀里弹开,纸箱里的内衣散了一地。
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弯腰,用两根手指拎起那件黑色蕾丝,像拎一只死老鼠,随手丢回纸箱:“下次看路。”
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摔得震天响。
我蹲在地上,脸烫得像发烧。
这就是我未来三个月要面对的人?
搬进来第一周,我摸清了陆沉舟的作息:早出晚归,偶尔夜不归宿,回来时身上偶尔带着血腥味。他不多话,厨房冰箱各用各的,走廊相遇连眼神都懒得给。
我以为我们相安无事。
直到第三周,我在公司受了气,加班到凌晨才回来。高跟鞋踩在走廊上,踢到他的工具包,整个人往前栽。
这次没摔在地上。
一条有力的胳膊从身后勒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第几次了?”他声音里压着火,“你是不是跟地板有仇?”
我酒劲上头,回头瞪他:“你管我?”
陆沉舟眯起眼睛。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深邃得像刀刻的。
“行,我不管。”他松开手,我脚一软又要倒,他又拽住我后领,“……真他妈麻烦。”
下一秒,我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挣扎。
“闭嘴,再动给你扔出去。”
他把我丢到沙发上,从厨房端了杯温水重重搁在茶几上,溅出的水打湿了我的裙子。
“喝完睡觉。”
我捧着杯子,看他转身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我的心脏跳得不像话。
这男人,又凶又……算了。
转折发生在那天深夜。
我加班回来,发现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和男人粗声粗气的叫骂。
“陆沉舟!欠老子的钱到底还不还!”
我推门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踹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撞出来,差点砸在我身上。陆沉舟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他挡在我前面,肩膀宽阔得像堵墙。
“她跟这事没关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滚出去。”
三个男人骂骂咧咧走了,临走撂下狠话。门关上,客厅一片狼藉。
陆沉舟转身,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这才看清他嘴角破了,颧骨上一片青紫。
“怕了?”他问,声音哑得厉害,“怕就搬走。”
我没动。
他皱眉,伸手来推我肩膀:“聋了?让你——”
我抓住他的手。
“你受伤了。”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稳,“家里有碘伏吗?”
陆沉舟盯着我看了几秒,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他抽回手,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砸在茶几上。
“会弄就弄,不会滚。”
我打开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他坐在沙发上,我凑过去擦他嘴角的伤口,他猛地后仰,像被烫了。
“我自己来。”
“别动。”
我按住他的肩膀。掌心下是滚烫的皮肤和坚硬的肌肉纹理。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很快。
陆沉舟没再躲,但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
我擦完最后一处伤口,正要退开,他突然扣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低哑,眼睛里有血丝,“住这种破地方,加班到半夜,摔了不哭不闹——你是不是傻?”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话没说完,他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整个人往前一带。
嘴唇撞在一起,磕得生疼。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在惩罚谁。我攥紧他衣领,指甲陷进他肩胛的皮肤里,换来一声闷哼和更用力的啃咬。
等我快喘不过气,他才松开,额头抵着我的,呼吸粗重。
“明天搬走。”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听见没?”
我摇头。
“陆沉舟,我不搬。”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忍什么。
“……你自找的。”
后来我才知道,陆沉舟欠债是因为前老板跑路,他一个人扛下了工程队的工资。那三个来讨债的,是他曾经的工友,被人挑唆着来闹事。
他一个人打了三份工,白天在工地,晚上代驾,凌晨才回来。
我问他为什么不解释。
他正在厨房给我煮面,背对着我没回头:“解释有用?”
“可你明明——”
“吃你的面。”他把碗顿在我面前,“再废话没你份。”
我低头,看见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煎得金黄焦脆。
他知道我喜欢吃煎蛋。
那个凶巴巴的男人,记得我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两个月后,我拿到了新项目的奖金。陆沉舟凑齐了最后一笔债,不用再打三份工。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早,开门看见我在厨房炒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发奖金了,庆祝一下。”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走过来关掉火,把我转过来面对他。
“苏晚。”
他很少叫我名字。
“嗯?”
“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脾气也臭。”他拇指摩挲着我手背的薄茧,那是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你确定要跟我?”
我踮起脚,亲了一下他嘴角的旧伤疤。
“你凶我的时候,能不能轻点?”
陆沉舟低头,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不能。”
“……那你还问什么问。”
他笑了。
我第一次听见他笑,胸腔震动着传过来,像闷雷滚过旷野。
窗外万家灯火,他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合租的糙汉室友,又凶又宠。
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