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漓,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刀刃捅进心脏的瞬间,沈清漓听见了这句话。

她想哭,却发现眼眶早已干涸。三年的卑微讨好,三年的言听计从,她把宗门秘法双手奉上,把自己的灵根根基拆了给裴渊做炉鼎,甚至亲手将父母送进了九幽炼狱——只因为他说“我需要你”。

可笑。

临死前她才看清,裴渊要的从来不是她,是她天生的万欲妙体。

“妙体大成之日,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多谢你,替我做了一世容器。”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看见自己体内那团七色光晕被活生生剥离,裴渊的脸在光芒中扭曲成神祇模样,而他身侧站着的,是她曾经最好的姐妹——苏晚棠。

“姐姐放心,你的妙体,我会替你好生用的。”


沈清漓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泛黄的婚书,上面“裴渊”二字刺得她瞳孔骤缩。

她低头,看见自己纤细苍白的手指,指节上那枚订婚玉戒还散发着温润的光。

这枚戒指,是她前世亲手戴上的。

而今天,是订婚前三日。

沈清漓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上一世,她在这天哭求父母拿出家族至宝“九转玲珑心”给裴渊筑基。父母拗不过她,给了。裴渊凭此一步登天,而沈家失去了镇族之宝,从此沦为二流世家,被仇敌灭门时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她记得父亲临终前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失望。

“姐姐,你醒了?裴公子在外头等了你一个时辰呢。”

苏晚棠推门而入,端着燕窝粥,笑容温婉如水。

沈清漓盯着那张脸,心脏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碾过。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裴渊面前楚楚可怜地说“姐姐对我有恩,我不能与她争”,转头就联合外人盗走了沈家最后的防御阵法图。

“粥放下,你出去。”沈清漓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晚棠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裴公子特意来看你,还带了——”

“我说,出去。”

沈清漓抬眼看她,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讨好的杏眼,此刻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苏晚棠下意识后退一步,强笑道:“好,我先去回裴公子一声……”

她转身的瞬间,沈清漓捕捉到她袖口滑落的一枚玉符——那是传讯符,符纹是裴渊专属的冰蓝纹路。

果然,从一开始就在通风报信。

沈清漓没有打草惊蛇。她起身走到妆台前,镜中的少女不过十八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心一点朱红胎记——那不是胎记,是万欲妙体的封印。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具身体天生能吞噬七情六欲化为灵力,是天地间最顶级的修炼体质。裴渊娶她,从第一天起就是为了在她最巅峰时将她献祭。

“这一次,谁吃谁还不一定。”

她将婚书撕成碎片,推门而出。

前厅里,裴渊一袭白衣,面如冠玉,正品着茶。见到沈清漓,他放下茶盏,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漓儿,三日后就是我们的订婚宴,我带你去天工阁选一套新的首饰可好?”

上一世的沈清漓会红着脸点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这一世的沈清漓走到他面前,扬手,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前厅安静了。

裴渊脸上笑容僵住,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他压下去,换成委屈:“漓儿,你这是——”

“裴渊,九转玲珑心的事,免谈。”沈清漓甩了甩手,像打了什么脏东西,“订婚,也免谈。你从沈家拿走的每一块灵石,三日内还清,否则我报执法堂,告你诈骗。”

裴渊瞳孔微缩。

他确实拿了,但那些都是沈清漓“主动”送给他的。可若她反咬一口,以沈家的势力,他吃不了兜着走。

“漓儿,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神深情款款,“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我是真心待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立天道誓言——”

“立啊。”

沈清漓挑眉,从袖中掏出一枚留影石,对准他:“来,对着石头说,你裴渊若对沈清漓有半分虚情假意,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裴渊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说话。

沈清漓笑了,笑得眼眶泛红:“你看,连骗人都骗不彻底。”

她收起留影石,转身离开。走出三步,又回头:“哦对了,你上个月从我这里套走的《太虚剑诀》残篇,我已经卖给万宝楼了。你猜,谁出的价最高?”

裴渊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那是我的——”

“你的?”沈清漓歪头,“剑诀是我沈家先祖从遗迹中带出来的,你不过看了几眼,就成了你的?裴渊,你这种白眼狼,上辈子我瞎了眼,这辈子不会了。”

裴渊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从未见过沈清漓这副模样。那个曾经他说什么信什么的傻子,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不对。一定是有人教她。

他攥紧拳头,眼中阴狠一闪而逝。


三日后。

裴渊没有等到订婚宴,等来的是万宝楼的公开拍卖会。

《太虚剑诀》残篇被摆上拍卖台,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而竞价最凶的两个人,一个是裴渊,另一个是他的死对头——天璇宗少主,顾衍之。

“十五万。”

“二十万。”

裴渊咬牙跟价,额角青筋暴起。他需要这篇剑诀突破瓶颈,但更怕它落入顾衍之手中。偏偏沈清漓把消息放得满城皆知,他连私下交易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顾衍之以三十万灵石的价格拍下。

他站在贵宾席上,遥遥看了裴渊一眼,嘴角微扬。那目光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裴渊几乎咬碎后槽牙。

拍卖会结束后,他在后巷堵住了沈清漓。

“你到底想怎样?”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是不是被顾衍之那个混蛋蛊惑了?”

沈清漓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头,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松手。”

“不松!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沈清漓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亮起一抹刺目的红光——那是万欲妙体最粗浅的应用,引动对方的愤怒情绪,使其灵力暴走。

裴渊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理智瞬间崩塌,竟当场拔剑:“你果然有异心!我杀了你——”

剑未出鞘,一只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衍之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一袭黑衣,面容冷峻。他轻轻一扭,裴渊痛得惨叫,松开了沈清漓。

“当街对女子动手,裴公子好大的威风。”顾衍之的声音不带情绪,却让裴渊浑身发冷。

裴渊后退两步,看看顾衍之,又看看沈清漓,突然冷笑:“好,好得很。沈清漓,你早就攀上高枝了是吧?难怪翻脸不认人。”

沈清漓揉了揉手腕,淡淡道:“你非要这么想,也行。反正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欠沈家的东西,我限你一个月内还清。否则——”

她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细如发丝的七色光痕闪过,竟将裴渊袖口的一块玉佩无声切成两半。

那是他花重金买的防御法器,品阶地级上品。

裴渊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力量?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

沈清漓没有解释,转身离去。顾衍之看了裴渊一眼,跟了上去。

走出巷子,沈清漓停下脚步:“顾公子跟了我三条街了,有事?”

顾衍之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那卷《太虚剑诀》,似笑非笑:“沈姑娘把这东西卖给我,不就是要引我出来?直说,你想要什么。”

沈清漓也不拐弯抹角:“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我自己。”她笑了,“上一世的我自己。”

顾衍之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沈清漓抬头看天,月光落在她眉心朱红胎记上,像是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裴渊背后有人,那人想要我的万欲妙体。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需要盟友。”她转头看向顾衍之,“而你,是唯一一个让那个人忌惮的存在。”

顾衍之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沈清漓浑身一震——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封印,像是钥匙插入了锁孔,万欲妙体的力量瞬间汹涌而出,却又被他压制回去。

“封印松动了。”顾衍之收回手,神色难得认真,“最多三年,你的体质就会完全暴露。到时候,别说裴渊背后的那位,整个修真界都会来抢你。”

“所以呢?”沈清漓挑眉,“你要我躲起来?”

“不。”顾衍之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扔给她,“我要你加入天璇宗。在我的地盘上,没人敢动你。”

沈清漓接住令牌,上面刻着“天璇”二字,灵力流转,品阶不低。

“代价呢?”

“做我的对手。”顾衍之目光灼灼,“我修的是无情道,需要一柄磨刀石。你修的是万欲妙体,越动情越强。我们天生相克,也天生相成。”

沈清漓笑了。

这一次,笑得不冷,不苦,像是终于找到了棋逢对手的痛快。

“成交。”

她将令牌收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

而巷子深处,裴渊捡起碎成两半的玉佩,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清漓,你以为攀上顾衍之就赢了?”他低声说,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那位大人说得对,你不听话,就该提前收割了。”

符文亮起,一个女人的虚影缓缓浮现。

正是苏晚棠。

她脸上再无温婉,只剩扭曲的嫉妒:“裴渊,她撕了婚书,还把我赶出了沈府。我恨她。”

“别急。”裴渊舔了舔嘴唇,“万欲妙体,越是经历七情六欲的淬炼,成熟得越快。她现在越是狠绝,越是仇恨,妙体就长得越快。”

“等她长到最饱满的时候……”

他五指合拢,像捏碎一颗葡萄。

“我们连皮带骨,一起吃下去。”

远处,沈清漓走在月光下,眉心朱红胎记微微发烫。

她知道,猎物已经开始上钩了。

而这一次,她才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