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秒,林晚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日期——2024年3月15日。她死前最后记住的日子,也是她嫁给赵恒的前一周。

上一世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碾过她的神经:她放弃保研,掏空母亲留下的所有遗产,帮赵恒创办公司。她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宠爱的妻子,直到她被赵恒和闺蜜苏婉联手送进监狱,罪名是挪用公款。她在牢里得知父亲气急攻心脑溢血去世,母亲留下的老宅被赵恒抵押变卖。三年后她出狱,在去找赵恒同归于尽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

死前最后一秒,她听见苏婉在电话里笑着说:“姐,你放心去吧,赵恒和孩子我会照顾好的。”

孩子。

林晚棠攥紧床单,指甲嵌进掌心。那个孩子是她怀孕三个月时,苏婉“好心”陪她去做的产检,结果孩子就莫名其妙没了。现在她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局。

她低头看着自己二十岁的手,白嫩纤细,没有牢里磨出的老茧。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恒发来的消息:“棠棠,订婚宴的酒店我订好了,后天咱们去挑戒指。对了,我妈说彩礼就不给了,反正咱们是一家人,你妈留下的那笔钱先拿出来当启动资金,等我公司做大了,十倍还你。”

上一世,她回的是“好,听你的”。

这一次,林晚棠冷笑一声,打了三个字:“做你的梦。”

赵恒秒回:“?你什么意思?”

林晚棠没理他,翻开通讯录找到父亲的号码。上一世她因为执意嫁给赵恒,和父亲决裂,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电话接通,听见父亲熟悉的声音说“囡囡,怎么了”,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爸,我想吃您做的红烧排骨。”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然后父亲笑了:“行,爸现在就去买排骨,你晚上回来吃。”

“还有一件事。”林晚棠擦掉眼泪,声音平静得不像二十岁的女孩,“赵恒找我要钱,我没给。爸,您也别借给他一分钱,这个人有问题。”

父亲沉默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

上一世父亲劝过她无数次,她骂父亲是“老顽固”。这一次,父亲不需要多问,因为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挂断电话,林晚棠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她上辈子死之前才学会用的暗网论坛。重生前最后半年,她在牢里没闲着,跟一个经济犯学了不少东西——金融、数据、商业情报的获取方式。那个狱友是曾经的私募大佬,因为操纵市场进去的,教她的每一招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血泪经验。

她在论坛上赵恒的公司注册信息,果然发现了一条关键线索:赵恒的启动资金根本不是靠她,而是早就搭上了一个叫“鼎盛资本”的机构,对方给他投了三百万,条件是三年内上市对赌。上一世赵恒之所以需要她的钱,是因为鼎盛那边临时撤资,他拿她当备胎填坑。

而鼎盛撤资的原因,林晚棠记得很清楚——因为另一家公司截胡了鼎盛的重点项目,导致鼎盛资金链紧张。那家公司的老板叫顾晏辰,上一世是赵恒的死对头,最后被赵恒用她的方案打败,破产跳楼。

这一世,她要把剧本改过来。

林晚棠花了一整夜,凭借上辈子帮赵恒做过的所有方案记忆,整理出一份完整的产品企划书。那是赵恒公司后来赖以起家的核心项目,原本是她的创意,却被赵恒注册了专利。

第二天一早,她化了个淡妆,穿上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直接去了顾晏辰的公司前台。

“您好,我找顾总,有笔生意想跟他谈。”

前台看着她年轻的脸,礼貌地笑了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晚棠把企划书递过去:“麻烦转交这份文件,告诉顾总,如果他看完三十秒内不给我打电话,算我输。”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送了上去。

不到十秒,她的手机响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林小姐,你这份方案里的核心技术参数,是怎么来的?”

林晚棠笑了:“顾总,见面聊。另外提醒您一句,赵恒下周一就会拿着同样的方案去找鼎盛资本,您最好快一点。”

三分钟后,她坐进了顾晏辰的办公室。

男人三十出头,眉骨高耸,眼神锋利得像刀。他翻着企划书,每一页都看得极慢,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盯着她:“这份方案,估值五千万。你要什么?”

“我不要钱。”林晚棠端起茶杯,姿态从容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我要赵恒身败名裂,要苏婉跪在我面前认错。顾总,您是赵恒的死对头,我帮您赢,您帮我报仇,公平交易。”

顾晏辰眯起眼睛:“你和赵恒什么关系?”

“差一点就成了夫妻。”林晚棠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可惜,他配不上。”

顾晏辰看了她足足五秒,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晚棠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她注意到顾晏辰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但她没有多想。上一世她被男人骗得太惨,这辈子她只信自己。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棠做了三件事。第一,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彻底拉黑了赵恒,取消了订婚宴。第二,她重新申请了保研名额,上一世她放弃的金融硕士,这次她不仅要读,还要提前修完。第三,她用顾晏辰预付的两百万咨询费,买下了赵恒公司附近的一间小办公室,注册了自己的投资咨询公司。

赵恒急了。他先是跑到林晚棠家门口堵她,被她父亲拿着扫帚赶了出去。然后又发动共同朋友来劝,说棠棠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赵恒对你那么好。林晚棠直接在那个朋友面前拨通了赵恒的电话,开了免提。

“赵恒,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你和苏婉上周四晚上是不是在四季酒店开的房?第二,你公司的核心技术方案是不是我写的?第三,你妈是不是到处跟人说我是倒贴的赔钱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然后赵恒声音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林晚棠挂断电话,对面朋友的脸已经白了。

周一,赵恒果然拿着那份方案去了鼎盛资本。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晚棠在企划书里埋了一个只有她和顾晏辰才看得懂的“彩蛋”——一个关键的技术参数被故意写错,如果不修正,整个产品的良品率会从百分之九十五暴跌到百分之三十。

鼎盛的技术团队审核时发现了这个错误,当场质疑赵恒。赵恒支支吾吾解释不清,鼎盛的老总直接把方案摔在桌上:“拿这种半成品来糊弄我?赵恒,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赵恒灰溜溜地走了。当天下午,顾晏辰就带着修正后的完整方案出现在鼎盛,签下了独家合作协议。赵恒的公司在起步阶段就失去了最大的潜在客户,资金链直接断裂。

苏婉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眼眶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棠棠,你是不是误会我和恒哥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那天在酒店是因为他喝多了,我送他回房间……”

林晚棠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这张上一世把她骗得团团转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她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她让顾晏辰帮忙调取的酒店电梯监控对话,声音清晰得可怕——

苏婉:“恒哥,你说林晚棠那个傻子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账啊?我都等不及了,她肚子里那个野种我药都买好了。”

赵恒:“快了快了,等订婚宴一办,她妈那笔遗产就到手了。你先忍忍,等我拿到钱就甩了她。”

苏婉:“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赵恒:“等她的钱花完了,我就娶你。不过你得先把那个孩子弄掉,我可不想养别人的种。”

苏婉娇笑一声:“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录音放完,苏婉的脸白得像纸。

林晚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婉,我上辈子输给你,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我蠢。现在我不蠢了,你觉得你还有胜算吗?”

苏婉嘴唇哆嗦着:“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这不重要。”林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抚摸宠物,“重要的是,这段录音我已经发给了赵恒的爸妈、你爸妈、你们公司的所有人,还有你的相亲对象——对了,你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富二代,好像姓周?”

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不是悔恨的泪,是恐惧的泪。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完了,嫁入豪门的梦也碎了。

林晚棠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窗边。她看见楼下的赵恒正站在街对面,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手里拿着手机疯狂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像困兽一样在街头来回踱步,最后蹲下来抱住了头。

手机响了,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林小姐,赵恒欠鼎盛的五百万过桥贷明天到期。他名下的房子已经做了抵押,如果还不上,他父母住的房子也会被查封。你要我收网吗?”

林晚棠回了一个字:“收。”

三小时后,赵恒收到了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书。他疯狂地给所有人打电话,没有人接。他跑回公司,发现员工已经全部离职,办公室被搬空。他瘫坐在地上,忽然想起一年前林晚棠对他说过的话:“赵恒,我可以帮你建起一座城,也可以让它一夜之间变成废墟。”

他当时以为她在撒娇。

三天后,赵恒因涉嫌诈骗和伪造商业合同被刑事拘留。苏婉作为共犯也被传唤,她爸妈气得跟她断绝了关系,那个富二代直接取消了婚约。林晚棠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赵恒被押上警车,他隔着车窗看见她,忽然疯了似的拍打玻璃,嘴里喊着什么。

林晚棠听不清,也不在乎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晏辰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杯热咖啡:“林小姐,鼎盛那边想聘请你做战略顾问,年薪七位数。另外,我个人的投资公司也想请你入股。”

林晚棠接过咖啡,吹了吹热气:“顾总,你就不怕我哪天也把你送进去?”

顾晏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笑得很好看:“你不会。因为你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该我还。”

林晚棠一愣:“你说什么?”

顾晏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款式简单,是她上辈子在杂志上看到过、随口说了一句“挺好看”的那一款。赵恒当时嫌贵没买,但林晚棠不知道的是,有人买了。

“林晚棠,上一世我破产跳楼的时候,是你从监狱里给我写过一封信。”顾晏辰的声音很轻,“你说‘顾总,别死,活着才能看到坏人遭报应’。那封信我看了二十三遍,然后从医院楼顶走了下来。可惜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出了车祸。”

林晚棠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所以这一世,我比你早重生了一年。”顾晏辰把戒指放在她手心里,合上她的手指,“我一直在等你醒来。”

林晚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忽然笑了。她没有戴上,而是把戒指收进了口袋。

“顾晏辰,等我把硕士读完,把公司做到上市,把赵恒在监狱里待够十五年再说。”

顾晏辰点头:“好,我等你。”

远处,警车消失在车流里。林晚棠转过身,迎着三月微凉的风,第一次觉得呼吸是轻松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囡囡,排骨炖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着回:“马上到。”

然后她删掉了赵恒和苏婉的所有联系方式,打开了新的备忘录,在上面打下一行字:

“下一站,去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