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白河小区。一个看起来风尘仆仆、衣衫甚至有些褴褛的年轻人,呆呆地站在一栋老居民楼下,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浓得化不开,有近乡情怯,有沧海桑田,更多的是烧心灼肺的期盼-1。
“整整三千年呐……真真是,回来了。”陈七夜低声呢喃,嗓子眼有点发干。三千年,是个啥子概念?在那边,他从一个任人践踏的微末小子,一路杀伐,踏过万族尸骨,硬生生坐上了睥睨万古的仙帝尊位-1。可心里头最软和的那块地方,却始终被地球上的光影塞得满满登登——她温婉的笑,还有离开时,那个刚满月、皱巴巴小脸的女儿-1。执念成心魔,为了逆天归来,他横渡无数星系,肉身闯空间裂缝,魂魄都差点烧干,落下了一身的重伤-1。可他觉得,值!只要还能再见她们一面。

嘿,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净爱开玩笑?他那边折腾了三千年,耗尽修为归来,发现这地球上,才他娘的过去了三年!-1三年!楼还是那栋楼,小区花坛边大爷下棋的吵嚷声都没变调。陈七夜没心思深究这里头的时空弯弯绕,他现在心跳得跟擂鼓一样,只想快点知道,她这几年,一个人带着孩子,是咋过的?是不是受了委屈?他甚至不敢往深了想,她会不会……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步子沉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上三楼。家门口那个鞋柜,当年俩人一起挑的;门上贴的对联,红纸都褪色了,可还完好地贴着,连边角都没卷-1。这一切,和三年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陈七夜那颗在仙界淬炼得如同万古寒冰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鼻腔。难道……她一直在等?

抬起手,敲门。这简单的动作,比他当年面对域外天魔大军时还要紧张。“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就这一下,陈七夜心里头那点热乎气“唰”地凉了半截。不是她!这声音他死都记得,不是妻子焦玉若!
门开了。门口站着个年轻女子,素雅清淡的妆,模样出众得很,只是脸上像是挂了层霜,眼神冷冰冰的-1。陈七夜一愣,开门的居然是他的小姨子,焦玉烟。“玉烟……”
焦玉烟看见他,眼睛瞬间瞪圆,紧接着,无边的怒火涌了上来,抬手就要把门拍上!“陈七夜!你还有脸回来?!”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滚!立刻给我滚!”-1
陈七夜下意识抵住门。焦玉烟气得眼圈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孬种!当年不就是被家族赶出来,觉得脸上挂不住吗?你就抛下我姐和闺女,一跑就是三年!你知道我姐那时候刚生完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她真是瞎了眼!”-1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刀剐在陈七夜心上。他满心愧疚,可三千年的经历,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我回来,就是为了补偿她。”他这话说得沉甸甸,是他燃烧魂魄穿越星海的唯一目的-1。
“补偿?”焦玉烟笑了,眼泪却滚了下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姐她已经死了!你拿什么补?你拿命都补不回来!”-1
轰——!
这话如同九天神雷,直接劈在陈七夜的天灵盖上。他眼前一黑,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了”两个字在疯狂回荡。气血逆冲,喉头一甜,“哇”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紧接着,无边的虚弱和黑暗吞噬了他-1。
……
不知道昏了多久,陈七夜在沙发上醒来,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声靠近,焦玉烟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了愤怒,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疏离。“醒了就赶紧走,这儿不欢迎你。”-1
陈七夜慢慢坐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胆寒的平静。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玉若……是怎么没的?”-1 这平静下面,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焦玉烟扭过头,不愿看他,肩膀却微微耸动。原来,陈七夜失踪后,焦玉若一边忍着被抛弃的痛楚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一边拼命工作抚养女儿。长期的郁结和过度劳累拖垮了她的身体,在一次重感冒后竟引发了急性心肌炎,没救过来。女儿念念,现在由焦玉烟带着。
“念念……我的女儿……”陈七夜闭上眼,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无法呼吸。三千年的修行,没能护住最想护住的人,这仙帝,修来何用?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小小的卧室门口。床上,一个小小的人儿蜷缩着睡着,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翘,依稀能看到玉若的影子。陈七夜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在咫尺之遥停住了,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天使。这一刻,什么仙帝尊严,什么长生大道,统统被碾得粉碎。他只想做一个父亲。
往后的日子,陈七夜像块牛皮糖,在焦玉烟的冷眼和驱逐中硬是留了下来。他伤得很重,修为万不存一,但对付地球上的事儿,哪怕只用一丝皮毛也足够了。他得先稳住这个家。他找了些药材,用最基础的手法调理自己和女儿的身体。他试着去接近念念,小丫头一开始怕生,但孩子本能地渴望父爱,加上陈七夜那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温和与耐心,很快,念念就黏上了这个“新来的叔叔”。
焦玉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得要命。她恨陈七夜,恨他当年的不负责任。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陈七夜回来后,念念明显开朗了,笑容多了。而且,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沉静得像口古井,偶尔流露的眼神,却又深邃得吓人。
一天下午,念念在幼儿园被几个大孩子欺负,抢了玩具还推倒在地。小丫头哭成了泪人跑回家。焦玉烟气得就要去找对方家长理论。陈七夜却轻轻抱起念念,擦干她的眼泪,问:“念念,告诉爸爸,哪几个小朋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旁边的焦玉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想起前几天,陈七夜只是看了眼楼下一直狂吠扰民的恶犬,那狗第二天就蔫头巴脑地被主人送走了。她赶紧拦住:“陈七夜,你别乱来!小孩打架很正常!”
陈七夜看着她,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放心,我有分寸。”他只是带着念念,去商场买了那个幼儿园所有孩子都会羡慕的最新款玩具套装,然后亲自送念念回去。当念念拿着那些玩具,被所有小朋友羡慕地围住时,之前欺负她的那几个孩子,脸色既羡慕又后悔。陈七夜蹲下身,平视着其中带头那个小男孩,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缓缓说:“男子汉要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而不是欺负他们,对吗?”那小孩呆呆地点了点头,以后再也没敢找念念麻烦。
这件事后,焦玉烟对陈七夜的看法有些松动,但姐姐的死依然横亘在中间。直到一天夜里,念念突发高烧,浑身滚烫还开始说胡话,吃了退烧药也不见好。焦玉烟急得团团转,准备打120。陈七夜摸了摸念念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瞳孔和舌苔,沉声道:“不是普通发烧,是煞气侵体。”他想起这老小区年代久远,可能念念体质特殊,白天在哪个角落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煞气?陈七夜你别神神叨叨!”焦玉烟根本不信。
陈七夜也不多解释,让焦玉烟抱着念念,他咬破自己指尖——仙帝之血,即便修为殆尽,其内蕴的至阳至纯之气仍是邪祟克星。他将一滴血轻轻点在念念眉心,同时手掌虚按在她额头,缓缓渡入一丝微不可查的真元,引导她体内紊乱的气息。说来也怪,不到一刻钟,念念滚烫的体温开始下降,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焦玉烟全程目瞪口呆,看看安睡的女儿,再看看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的陈七夜,第一次觉得,这个消失了三年的姐夫,身上充满了谜团。她心里乱糟糟的,想开口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夜深人静,陈七夜独自坐在客厅,望着窗外的灯火。妻子的死因,他绝不相信只是简单的病故。玉若身体一向健康,怎会一场感冒就夺去性命?这背后,是否有当年他离开的因果,或是……其他势力的黑手?他想起自己归来后,冥冥中感应到的几缕极其微弱、却与地球格格不入的异常气息。他的归来,或许并非无人知晓。
“玉若,不管是谁,欠你的,我要他百倍偿还。”陈七夜眼中寒芒一闪,仙帝一怒,伏尸万里。但眼下,他首要的是恢复实力,保护好女儿,查清真相。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义无反顾。至于和焦玉烟之间那复杂微妙的关系,以及如何让女儿真正接受自己,则是他需要用心去化解的另一道“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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