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的宿舍楼道还黑黢黢的,我攥着俩肉包子往自习室冲,心里盘算着微积分补考怎么过。结果刚拐到明德楼,就看见林薇薇斜靠在楼梯口,晨光把她那头黑长直照得跟缎子似的。周围早起背单词的、练口语的全都慢下了脚步,眼珠子往这边瞟。

“张辰,”她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早餐给我带的?”我手里那俩油乎乎的包子瞬间成了焦点。我脑子嗡一下,下意识想把包子藏身后——开什么国际玩笑?林薇薇是谁?全校男生夜里卧谈会绝对绕不开的名字,成绩好家境好长相更没得挑,追她的人从食堂能排到校门口。她堵我?还问我要包子?

这诡异的事儿,就是我开局被校花狂追的日常一幕。起初我以为是整蛊,或者她跟人打赌输了。后来发现她是认真的,认真到每天准时出现在我教室门口“偶遇”,认真到把我发表的每一篇校刊豆腐块文章都看完还写点评,认真到……连我老家那种土掉渣的方言她都学着说。

有一次我打电话跟家里抱怨食堂菜太甜,随口说了句“这菜‘甜咪嗦了’,咋吃嘛”。第二天她居然真的找来一瓶我老家特产的辣椒酱,递给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舌头还有点打结:“尝尝这个,看还‘甜咪嗦了’不?”我当时惊得,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事儿不对,太不对了。她对我那种“了解”,细致得让人心里发毛,完全超出了正常追求的范畴。这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开局被校花狂追,带来的不是虚荣,而是一种被放在显微镜下、无所适从的恐慌。她到底图啥?我除了一张还算能看的脸(我妈说的),和勉强不挂科的成绩,有啥值得她这样?

压力山大的不只是我。我室友们从最初的羡慕嫉妒恨,变成后来的同情。老三拍着我肩膀:“辰哥,林女神好是好,可你这……跟被架在火上烤似的。”确实,走在路上指指点点多了,几个之前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也疏远了,更别提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我的生活节奏全乱了,本来平静普通的大学生活,一下子成了连续剧现场。

转机出现在校庆晚会。我是后台打杂的,她是主持人。晚会结束人都散尽了,我在角落收拾道具,听见她和她那个同样优秀的闺蜜在侧幕说话。闺蜜语气很冲:“薇薇,你到底还要瞒他到什么时候?就因为你爷爷那句‘那孩子心性实在,能托付’?就因为他们张家祖上帮过你们家?这都什么年代了,报恩也不是这么报的!”

林薇薇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不是报恩。一开始……也许是。但后来不是了。”她顿了顿,“你知道,围着我的都是些什么人。只有他,看见我第一反应是躲,是觉得麻烦。他嫌我太打眼,打扰他平常的日子。在他眼里,我不是‘校花’,就是个……让他头疼的普通同学。这感觉,太真实了。”

我蹲在音箱后面,手里的线缆掉了。好嘛,破案了。敢情我家老头子瞒了我这么大一件事?什么祖上渊源,什么长辈嘱托……这都啥跟啥啊!但最后那几句,又像小锤子敲在我心口上。

那天之后,我主动约了林薇薇。就在学校最吵的奶茶店,人声鼎沸,谁也听不清谁说什么。我开门见山,把听到的、猜到的都说了。她一开始有点慌,后来慢慢平静下来,脸有点红,但不是害羞,更像是如释重负。

“对不起,方式可能…可能太‘激烈’了。”她搅拌着奶茶,没看我,“家里是有那个意思。但我自己……我只是觉得,你身上有种‘稳当’。你不被那些光环啊、流言啊带着跑。我喜欢的,可能就是你看我时,那一点点不耐烦和想逃跑的样子。很真实。”

我哭笑不得。这理由,绝了。但奇怪的是,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石头,忽然就松动了。原来她不是完美的幻影,她也会慌张,也会用错方法,也会因为家里的期望和自己的想法打架。第二次意识到开局被校花狂追这离奇事件,内核居然剥出了一点笨拙的真诚和两个年轻人各自要面对的“不自由”。我们都不是活在自己单一剧本里的人。

后来呢?后来我没立刻答应什么。但我们开始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一起泡图书馆,我啃我的微积分,她看她的外文原著。争论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吐槽选修课老师。她不再刻意说方言,但偶尔我冒出一句,她会笑。我也不再觉得走在路上被人看是负担——反正我脸皮也厚了。

故事的也许没那么像童话。我没有突然变成学霸或者创业天才,她还是那个很耀眼的林薇薇。但有一点变了:在这场莫名开局被校花狂追的离谱事件里,我最终找回的是自己生活的步调,并且发现,那个被无数人仰望的“校花”,剥去外壳,内里也是个会忐忑、会认死理、渴求一点“真实”的普通女孩。而我们,正在学着在真实的世界里,看看能走到哪一步。这大概,比任何浪漫开头都更重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