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跟你说啊,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比戏台子上唱的还邪乎。你以为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就只剩下硝烟味儿了?那可就错大发了。他们带回城里的,是指挥千军万马的脑子,是能在绝境里撕开一道口子的胆气,更是……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没处安放的担子。今儿个,咱就唠这么一位主儿。
西北边陲,风跟刀子似的,刮了整整一宿,总算在天亮前把战场上最后一点血腥气也给卷跑了。楚龙站在高处,脚下是刚被打退的敌营残骸。兄弟们正在打扫,没人喧哗,只有金属碰撞的零星声响和压低嗓门的交谈。他摸出根烟,没点,就在手指间捻着。仗打完了,边境线往后推了百里,未来十年,这儿都能睡个安稳觉。按说,他心里该松快了,可右眼皮从昨晚就开始跳,跳得人心烦。
“龙头!”副官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个卫星电话,脸色不太对劲,“国内……加密线路,急讯。”
电话那头的声音楚龙熟,是隐在幕后负责情报联络的老章。老章轻易不动用这条线,一用,就是天塌了的大事。几句话的功夫,楚龙指间那根没点着的烟,被捻得粉碎。他转过头,望向东方初升的太阳,那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照不进骤然结冰的眼底。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我,即刻返京。这边,按第一方案交接。”
没有欢送仪式,没有层层汇报。一架战机冲上云霄,目的地:那座他离开了整整八年、既熟悉又陌生的繁华都市。这是他第一次,因为纯粹的私事动用最高权限的通道。什么功成身退、什么荣归故里,都顾不上了。护国上将回归都市,听起来像个传奇的开端,可只有他知道,这背后是一个曾经救他于濒死的恩人家族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求救信号。恩人已逝,只剩个独生女儿,叫叶婉清。老章在电话里说得简短:“叶家产业被做局,快空了。婉清那孩子,被人盯上,今天下午在‘铂宫’会所,怕是场鸿门宴。”
你瞅瞅,这就是现实。他在前方舍生忘死,守的是万家灯火,可这灯火下,他唯一想护着的那一点光亮,却差点被人吹灭。战场上明刀明枪,他楚龙没怕过;可这都市里的弯弯绕绕、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比枪林弹雨更让他心头火起。
飞机落地,他换了身最普通的黑色夹克,融入人流。护国上将回归都市,并非为了享受尊荣,恰恰相反,他是来“踩雷”的。他要一脚踏进这滩浑水,看看底下藏着多少魑魅魍魉。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他不懂,也没打算懂。他只知道一样:动了他要保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铂宫”会所,顶层的包厢里,灯光暖昧,酒气熏天。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围着坐在中间的叶婉清,嘴里说着“叙旧”、“帮忙”,可那眼神,跟打量货物没两样。为首的那个,叫赵鹏,家里背景挺深,正是做局侵吞叶家产业的主力之一。他端着杯酒,非要跟叶婉清碰一个,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婉清,识时务点。你爸留下的窟窿,除了我赵家,没人填得上。喝了这杯,咱们好好聊聊‘合作’。”
叶婉清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裙角。她知道这杯酒不能喝,可更知道,不喝的后果是什么。家道中落,往日巴结的人全躲远了,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比什么都折磨人。
就在赵鹏的手快要碰到叶婉清酒杯的刹那,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嘭”一声闷响,不是被推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内打开。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往那儿一站,包厢里喧闹的音乐、嘈杂的人声,像被按了静音键,一下子没了。
“你谁啊?走错门了吧!”赵鹏的一个跟班率先反应过来,嚷嚷道。
楚龙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叶婉清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确认她没受什么实质伤害,这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婉清,跟我走。”
叶婉清愣住了。这张脸……有些陌生,又有些遥远的熟悉。是了,父亲书房里有张旧照片,父亲和一个年轻军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父亲说过,那是过命的兄弟,叫楚龙。她小时候好像还见过,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赵鹏火了,在这地界,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带走?你算老几?知道这是哪儿吗?知道我是谁吗?”他一挥手,包厢角落里两个一直沉默的壮汉站了起来,眼神凌厉,显然是专业的保镖。
楚龙这才看了赵鹏一眼,那眼神,让久经阵仗的赵鹏心里没来由地一突,像被什么猛兽瞥了一下。“我是谁,你不配知道。”楚龙说着,朝叶婉清走去,完全把那两个保镖当成了空气。
“拦住他!”赵鹏尖声叫道。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扑上,动作迅猛,直取楚龙要害。他们可不是街边混混,手上是见过血的。包厢里响起女伴的惊呼。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让人眼花。没人看清楚龙具体怎么动的,只听得“咔嚓”两声轻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哼。那两个保镖,一个捂着扭曲的手臂蜷缩在地,另一个直接被一记手刀砍在颈侧,晕了过去。整个过程,可能就两三秒。楚龙甚至没怎么看他们,脚步都没停,已经走到了叶婉清面前。
“能走吗?”他问,语气缓和了些。
叶婉清下意识地点头,脑子一片空白。
赵鹏和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瘫在沙发里,一个字都不敢再说。楚龙带着叶婉清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又看了赵鹏一眼:“叶家的账,我会一笔一笔,亲自来算。告诉你们后面的人,游戏,换玩法了。”
直到坐进楚龙开来的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里,叶婉清才像是缓过一口气,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是害怕,是憋屈了太久突然有了依靠的释放。“楚……楚叔叔?”
“叫楚龙就行。”楚龙发动车子,声音沉稳,“你爸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从现在起,没人能再欺负你。”
车子汇入都市璀璨的车流。楚龙看着前方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眼神深邃。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而这里的战场,无形却更凶险。护国上将回归都市,这第三次提及,意味已然不同。这不再是简单的救人于危难,而是宣告一种秩序的回归——一种基于责任、信义和绝对实力的秩序。他要在这片他曾用生命守护的繁华之地,开辟另一个“战场”,清理那些腐蚀根基的蛀虫,把欠下的恩义,连同该有的公道,一起讨回来。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换了个阵地,继续他的“保卫战”罢了。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恐怕还没意识到,他们招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