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男人将订婚协议推到我面前,钢笔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赐予我什么天大的恩赐。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曾经爱到骨子里——沈渡,沈氏集团太子爷,商界人称“撒旦总裁”,冷血、狠戾、不择手段。上一世,我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用整个苏氏集团做他的垫脚石,结果呢?

结婚三年,他出轨我的助理林薇,吞并苏氏所有资产,将我净身出户。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苏家,他搂着林薇冷笑:“苏念,你不过是颗棋子,用完了就该扔。”
三个月后,我爸心脏病发死在医院门口,我妈跳楼自杀。
而我,被沈渡以商业欺诈的罪名送进监狱,判了十二年。
我在监狱里被人打断三根肋骨,吐血倒在洗衣房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最后看到的是墙上那扇巴掌大的铁窗。
然后我醒了。
醒在沈渡的办公室里,醒在这份该死的订婚协议面前。
时间:2024年3月15日,距离苏氏破产还有整整一年。
我拿起钢笔。
沈渡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他以为我又要乖乖签字了。
我笑了,当着他的面,把钢笔折成两段,墨汁溅在那份协议上,洇开大片黑色。
“苏念,你疯了?”沈渡皱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沈总。”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上一世毁了我一切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这辈子,就算是嫁一条狗,也不会嫁给你。”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沈渡阴沉的声音:“苏念,你以为你还有得选?苏氏集团快破产了,除了我,没人会救你。”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这个男人,西装革履,长相英俊,像个优雅的绅士。可我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一条毒蛇,冷血、贪婪、没有感情。
“沈总。”我笑了,笑得像上一世那个傻白甜苏念,可眼睛里全是冰,“谁告诉你,我需要你救了?”
我摔门而去。
走廊里,助理林薇端着咖啡走过来,看到我,露出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虚伪笑容:“苏小姐,沈总签字了吗?我帮您把协议收起来——”
我抬手,把那杯滚烫的咖啡全泼在她脸上。
林薇尖叫一声,咖啡杯摔在地上碎了。
“啊——苏念你干什么?!”
“手滑。”我微笑,“对了,林薇,你最好离沈渡远一点,他那个人,连骨头都不吐的。”
我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留下林薇在原地尖叫骂人。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浑身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恨。
刻进骨头里的恨。
出了沈氏大厦,我打了辆车,报了个地址——不是回家,是去城东的旧写字楼,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上一世,是唯一一个在沈渡对我下手之前警告过我的人。
顾氏集团总裁,顾晏辰。
沈渡的死对头,商界排名第一的枭雄,人称“商业皇帝”,比沈渡高了不止一个段位。上一世,他找过我,说要合作,被我拒绝了——因为沈渡说他在挑拨离间,我信了。
结果呢?顾晏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沈渡才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出租车停在旧写字楼楼下,我看着这栋不起眼的建筑,深吸一口气。
顾晏辰现在应该还在创业期,他的顾氏集团还没上市,但他手里已经握着一个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项目——智能物流系统,正是这个项目,让他在一年后干翻了沈渡的沈氏集团,成为行业第一。
上一世,沈渡偷了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抢先上线,一举吞并了顾晏辰大半市场份额。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这件事发生。
我推门进去。
前台拦住我:“小姐,您有预约吗?”
“告诉顾总,苏氏集团苏念,带着一个价值百亿的项目来找他。”
前台愣住了,犹豫了一下,拨了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我被请进了顾晏辰的办公室。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抬起头看我,五官深邃,眉骨很高,一双眼睛像深潭,不见底,却莫名让人安心。
上一世我错过的最强盟友,这一世,我第一个来找他。
“苏小姐?”顾晏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苏氏集团最近确实不太好过,沈渡没帮你?”
我直接坐在他对面,把手里的文件袋推过去。
“顾总,我长话短说。第一,苏氏集团确实快破产了,但不是因为经营不善,而是沈渡在背后做空苏氏股价,同时收买了苏氏的财务总监,做假账掏空了公司。”
顾晏辰挑眉,没说话,打开文件袋看。
“第二,我知道沈渡接下来的所有商业布局,包括他正在秘密研发的那个智能物流项目——实际上,那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他从你这里偷的。”
顾晏辰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他抬头看我,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不用管。”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提前一年上线这个项目,而且,我能让沈渡在这个项目上血本无归。”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苏小姐,外界都说你是沈渡的提线木偶,现在看来,外界错了。”
“外界没错。”我站起来,伸出手,“以前的苏念确实是提线木偶,但现在不是了。顾总,合作吗?”
顾晏辰看着我伸出的手,没急着握,而是问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你恨沈渡?”
“恨。”我没掩饰,“但我更恨自己,蠢了那么久。”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合作愉快,苏小姐。”
从顾晏辰办公室出来,我手机响了。
沈渡的电话。
我接了,没说话。
“苏念,今晚我家,爸让你来吃饭。”沈渡的声音依旧高高在上,“订婚的事,我们当面谈。”
他说的是“爸”,不是“你爸”——沈渡从来都是这样,永远把自己放在最高位,连称呼都要压人一头。
“好。”我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上一世,我最后一次见我妈,是她跪在沈渡面前求他还钱,沈渡一脚踢开她,她的头撞在茶几角上,血流了一地。我冲过去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咽了气,眼睛一直看着我,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念念?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带着担忧。
“妈。”我使劲忍住眼泪,声音还是有点抖,“你和我爸说,沈渡给苏氏投的那三个亿,是过桥贷款,利息百分之三十,而且他用苏氏全部资产做了抵押。三个月内如果还不上,苏氏就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声音变了:“你说什么?沈渡不是说那是无息借款吗?”
“妈,你和我爸现在就去查苏氏的账,尤其是财务总监赵建国,他已经被沈渡收买了。还有,爸手里那份对赌协议,千万别签。”
“念念,你怎么知道这些——”
“妈,来不及解释了,你信我,快去做。”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深呼一口气。
上一世,苏氏破产的第一步,就是沈渡用“无息借款”做诱饵,骗我爸签了对赌协议,然后用三个月时间掏空苏氏,逼我爸把股份低价转让给他。
这一世,第一步,我先堵死。
晚上七点,沈家别墅。
我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沈渡正在和他爸沈国良说话。看到我,沈渡微微眯眼,似乎觉得我哪里不太一样了。
“念念来了。”沈国良笑呵呵地招呼我,“快坐,你爸马上到。”
我爸还没到。
也好,有些事,不需要我爸在场。
沈渡走过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今天乖乖把字签了,别闹。”
我偏头看他,笑了:“沈渡,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苏氏财务总监赵建国,是你的人吧?”
沈渡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你说什么?”
“我说,你收买赵建国做假账,掏空苏氏,再用过桥贷款逼我爸签对赌协议,最后吞并苏氏全部股份。”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这个局,你布了多久?半年?一年?”
沈渡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和警惕——他从来没想过,他眼中那个愚蠢的恋爱脑苏念,会说出这种话。
“苏念,谁跟你说的这些?”
“我自己查的。”我微笑,“沈渡,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的苏念?不好意思,那个苏念,已经死了。”
门铃响了,我爸到了。
我转身去开门,路过沈国良身边时,我停下来:“沈叔叔,我今晚来,是要告诉您一件事——我和沈渡的婚约,取消。”
沈国良脸色一沉:“念念,你这是——”
“原因您问您儿子。”我打开门,把我爸迎进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爸,回家,苏氏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我爸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沈渡,一脸茫然。
沈渡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没有我,苏氏撑不过三个月!”
我甩开他的手,笑了。
“沈渡,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智能物流项目,你所谓的‘自主研发’,核心算法是从顾晏辰那里偷来的。”我看着他瞳孔骤缩的表情,笑容更大了,“你觉得,如果顾晏辰提前一年上线这个项目,并且起诉你侵犯商业机密,你的沈氏集团,撑不撑得过三个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沈国良猛地站起来:“沈渡,她说的是真的?!”
沈渡没回答,他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苏念。”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拿起包,挽住我爸的胳膊,“我要你血债血偿。”
走出沈家别墅的那一刻,夜风吹在我脸上,凉飕飕的。
我爸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发颤:“念念,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爸。”我看着他,这个上一世因为我的愚蠢而活活气死的男人,眼眶发热,“对不起,以前是我太蠢了,以后不会了。”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红了眼眶,把我搂进怀里:“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爸没保护好你。”
我在我爸怀里,闭上眼睛。
上一世,我失去了一切。
这一世,我要拿回所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苏小姐,项目的事我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签正式合同。”
我回了个“好”。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消息,是沈渡的:“苏念,你以为找了顾晏辰就能翻盘?你太天真了。苏氏的死穴,不止一个。”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沈渡啊沈渡,你以为我不知道苏氏还有什么死穴吗?
上一世,你为了搞垮苏氏,最后一张牌是什么,我比你都清楚。
我删了消息,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但我知道,黎明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