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起,林逸站在妇产科主任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盖好章的聘用合同。
“你就是新来的?”走廊尽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踱步过来,胸前工牌写着“副主任医师·赵丽华”,目光从林逸的脸上扫到脖子,再扫回脸上,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挺年轻啊,哪个卫校毕业的?”

林逸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过道。
赵丽华却站定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护士听见:“咱们妇科这么多年,头回招男医生。院里这是怎么了,什么人都往里塞。”

几个护士低头憋笑,眼神却齐刷刷地落在林逸身上。
林逸终于抬眼,看了赵丽华一眼,声音很淡:“赵主任,您嘴角那个疱疹,三天了还没消吧?是不是还伴有右眼睑轻微跳动?”
赵丽华一愣,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那是三叉神经第二支的带状疱疹前兆,”林逸把合同折好塞进口袋,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不干预,四十八小时内会蔓延到角膜。您可以去查查,我是不是在胡说。”
走廊安静了两秒。
赵丽华张了张嘴,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林逸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妇产科的大主任周敏,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练女人。她正在看一份病历,抬头看见林逸,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期待,也有审视。
“小林,坐。”周敏摘下眼镜,“你的履历我看过了,中医世家,本硕连读,三甲医院规培期间完成手术三百余台,患者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这个数据,放在全国都是顶尖的。”
“谢谢周主任。”
“但是,”周敏话锋一转,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夹,“你知道上一个来咱们科的男医生,待了多久吗?”
“三个月。”
“不对,是三个星期。”周敏苦笑,“被投诉走的。妇科这个领域,女患者有天然的防备心理,男医生要立足,光有技术不够,还得有——怎么说呢——让人信任的本事。”
林逸没有急着表态,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摊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针尖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周主任,您右下腹是不是隐痛三天了?麦氏点偏内一寸,不是阑尾的问题,是慢性盆腔炎的急性发作。您吃抗生素没用,因为根源在气滞血瘀。”
周敏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小腹。
“我现在给您扎三针,”林逸捻起一根银针,“三分钟后您不觉得疼痛消失,我转身就走,绝不多留一分钟。”
周敏盯着那根针,犹豫了五秒钟,然后伸出手臂。
三针下去,扎在右手合谷、左脚三阴交、小腹关元。林逸的手法极快,捻转之间带着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震颤,像在弹奏一把无形的古琴。
三分钟。
周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她从医三十多年,见过无数种止痛的手段,但从来没有哪一种,能让一个慢性盆腔炎急性发作的患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疼痛中彻底解脱出来。
“你这是什么针法?”周敏的声音有点发紧。
“灵枢九针里的‘输刺’,调气血、通经络,对妇科诸症有奇效。”林逸把银针一根根收回布包,“其实不只是针法,我家传了七代的妇科方剂,从调经种子到安胎护产,每一副都有出处、有验案、有效验。我来这里,不是跟谁抢饭碗的。”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敏:“我是来让这个科室,变得不一样。”
门突然被推开,赵丽华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
“周主任,我查了,真的是带状疱疹前兆,血清学检查阳性!”她的声音在发抖,看向林逸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半小时前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林,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逸还没回答,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周主任!急诊!一产妇产后大出血,血库配血来不及了,家属情绪崩溃,在手术室门口砸东西!”
周敏脸色一变,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
林逸跟了上去,步伐不快不慢,声音却稳稳地传进周敏的耳朵:“周主任,产后大出血,除了常规止血,我可以试试针刺隐白穴配大敦穴,脾经井穴,能快速收缩子宫血管。给我一分钟。”
周敏脚下没停,脑子里却飞速运转。三甲医院的手术规程里,从来没有针灸止血这一条。让一个刚来的男医生在急诊手术室里扎针,出了事,她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但不让,产妇可能等不到血来。
她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进来。”
手术台上,产妇脸色惨白,身下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监护仪的报警声尖锐刺耳,一下一下像催命符。家属在门外嘶吼的声音透过隔音门传进来,模糊而绝望。
林逸走到产妇身边,从口袋里抽出那根最细的银针,在产妇右脚拇指内侧的隐白穴上轻轻一点,针尖入肉半分,拇指捻转三圈,再捻转三圈,反方向。
然后是左脚,同样手法。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捏着一根针,在这个被现代医学统治的空间里,做着某种古老而陌生的事情。
三十秒。
血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一分钟。
出血停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回升,报警声戛然而止。手术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包括周敏。
门外,产妇家属的哭喊声还在继续,但在这间手术室里,某种比哭声更震撼的东西正在蔓延。
赵丽华靠在墙上,腿有点软。
周敏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林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逸把银针收回布包,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声音依然很淡:“周主任,剩下的缝合,您来?”
走廊尽头,院长办公室的门关着。院长陈国栋正在接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只说了一句:“人到了没有?”
“到了。”陈国栋压着嗓子,“陈老,您确定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年中医界那位传说中‘三针定生死’的林家传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林家传人,”那个苍老的声音笑了笑,“他是我们整个中医妇科的老祖宗,转世投胎回来的。”
陈国栋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记住,”老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选你们医院,不是你们的运气,是他的慈悲。别把人给我逼走了。”
电话挂断。
陈国栋捡起笔,手还在抖。他想起三天前林逸来面试时的场景,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我能让贵院妇产科的治愈率,翻一倍。”
第二句:“我能让贵院妇产科的患者满意度,到百分之百。”
第三句:“我能让贵院妇产科,成为全国标杆。”
当时他觉得这年轻人疯了。
现在他觉得,疯的人可能是自己——居然差点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敏的号码:“周主任,给林逸单独开一个诊室,把最好的设备配过去。还有,他的挂号费,调到跟你的一个级别。”
周敏在电话那头笑了:“陈院长,我正想跟你说,刚才那个产妇的家属,已经跪在科室门口,说要给林医生送锦旗。”
“还有,”周敏顿了一下,“赵丽华赵主任,刚才申请调去林逸的诊室当助手。”
陈国栋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这个林逸,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时,林逸正站在医院天台上,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对着夕阳的方向,自言自语。
“师父,您说的那件事,我好像找到了线索。”
银针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光,落在天台的某个角落,照出了一个模糊的、带着血渍的工牌。
工牌上的名字,属于十五年前在这家医院失踪的,另一位妇科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