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你可知罪?”
火光冲天,烧尽了我最后一丝神智。

断灵锁刺穿琵琶骨,三柄灭魂钉钉入丹田,我看着那个曾与我海誓山盟的男人——苍梧宗掌门嫡传弟子陆凌霄,亲手引下九天神雷,将我百年修为化作劫灰。
“清澜,你身怀上古邪典,为祸苍生,我身为正道领袖,不得不大义灭亲。”

他说话时,甚至没有看我的眼睛。
身后,我的好师妹苏婉儿依偎在他怀中,指尖还缠绕着我送她的那根碧玉簪。她笑得温柔:“师姐,你修那《九天镇狱经》本就是邪魔外道,掌门师兄不过是为天下除害。”
可笑。
那《九天镇狱经》是我在秘境绝境中拼死夺得,本该是宗门镇派之宝。可陆凌霄说此经太过凶险,要我先修习试探。我信了。
我用百年时间,将经文一一验证,以自身为炉鼎,承受了九次天劫反噬,才将这部上古奇经彻底炼化。每一次渡劫,都是九死一生,经脉寸断,魂魄撕裂,是他说“清澜,我等你”,我才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
可当我终于将经文的最后一道封印解开,准备与他共享这部可镇压九天十地的无上功法时——
他给了我三颗灭魂钉。
“你修此邪经,已是半魔之体,留你不得。”
这是我在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火烧尽了天。
我以为我死了。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苍梧宗外门弟子房的青竹屋顶,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灵药香味。
百年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猛地坐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任何伤疤,没有断灵锁穿透的痕迹。
“清澜师姐,你醒了?”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今天是宗门大比报名最后一天,陆师兄让你去帮他取参赛铭牌呢。”
陆师兄。
陆凌霄。
我缓缓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这一刻,我无比清醒。
我重生了。
重生到一百年前,重生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今天是苍梧宗外门大比报名截止日,也是上一世陆凌霄第一次“关心”我的日子。他让我去帮他取铭牌,我受宠若惊,觉得这位掌门嫡传弟子平易近人,从此死心塌地,沦为他的工具人,整整百年。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九天镇狱经》的第一页——那部经书,现在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它还在南疆秘境中,等待有缘人。
上一世,我为了陆凌霄,将经文双手奉上。
这一世,我要让这部镇狱之经,成为他的葬身之器。
我起身,推开房门。
外门弟子房外,几个师妹正围在一起,看到我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沈清澜,听说你这次大比连报名都不敢?也是,你一个炼气期五层的外门废物,报名也是丢人。”
说话的是赵琳儿,上一世她巴结苏婉儿,没少在背后嚼我舌根。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朝宗门大殿走去。
走出十步,身后传来赵琳儿的嗤笑声:“装什么清高,还不是想去巴结陆师兄。”
我停下脚步。
缓缓回头,看着她。
赵琳儿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你、你看什么?”
“你右腿胫骨有一道暗伤,是三天前修炼‘踏云步’时扭到的吧?”我淡淡道,“如果不及时用‘回灵散’温养,大比时踏空,你会直接从擂台上摔下来,右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都别想突破筑基。”
赵琳儿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上一世,她确实在大比时摔断了腿,从此沦为废人。我曾经好心提醒过她,但她不信,还嘲笑我危言耸听。
这一世,我懒得再当好人。
信不信,随她。
苍梧宗大殿前,报名处排起了长龙。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陆凌霄。
他站在大殿台阶上,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周身灵气流转,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
看到我,他微微一笑,走过来:“清澜,你来了。”
那笑容温和如玉,声音清润如泉。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
这个人,这张脸,这副温柔的表情,和上一世将灭魂钉钉入我丹田时,一模一样。
“铭牌呢?”他伸出手。
“我没去拿。”我说。
陆凌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温和:“怎么了?是排队的人太多吗?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
“不是。”我直视他的眼睛,“陆师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有一部绝世功法摆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对待帮你拿到它的人?”
陆凌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种问题。
他沉吟片刻,露出一个正直的笑容:“自然是共享功法,共同进步。我苍梧宗弟子,当同心同德,岂能自私自利?”
多好听的话。
上一世,我也是被这番话骗了。
我点点头:“陆师兄果然高义。”
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陆凌霄的声音:“清澜,铭牌——”
“陆师兄自己去吧。”我没有回头,“我还有事。”
陆凌霄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没有追上来。
这就对了。
在他的计划里,我不过是一颗棋子,不值得他放下身段来追。
三天后,宗门大比开始。
我站在外门弟子的角落,看着擂台上的比试,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还有十七天,南疆秘境就要开启。
上一世,秘境开启的消息是在大比最后一天公布的,所有弟子蜂拥而入,而我在秘境深处,发现了那部《九天镇狱经》。
这一世,我要第一个进去。
“下一场,沈清澜对赵琳儿。”
裁判的声音响起。
我走上擂台,对面站着赵琳儿。她的腿似乎已经好了,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一丝得意。
“沈清澜,你以为你随口说几句话就能吓到我?”赵琳儿冷笑,“我找苏婉儿师姐要了回灵散,腿早就好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废物就是废物。”
她出手了。
踏云步施展开来,身形如电,一掌拍向我的面门。
炼气期八层,确实比我高了三层。
上一世,我输给了她,被一掌打下擂台,摔断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错过了秘境开启的第一时间。
这一世——
我侧身,脚步微移,恰好避开了她的掌风。
赵琳儿一掌落空,身形微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就是现在。
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她的右腿胫骨上——正是她三天前受伤的位置。
灵气灌入,旧伤瞬间被引爆。
赵琳儿惨叫一声,右腿一软,整个人从擂台上摔了下去。
和她上一世的结局,一模一样。
台下,鸦雀无声。
裁判愣了片刻,才宣布:“沈清澜,胜。”
我走下擂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平静地离开。
身后,赵琳儿的哭喊声传来:“不可能!你一个炼气期五层,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因为上一世,我看了她一百年的战斗方式。
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破绽,我都烂熟于心。
这就是重生的可怕之处。
大比进行到第七天,宗门果然宣布了南疆秘境开启的消息。
所有筑基期以下的弟子,都可以进入。
我早已准备妥当,第一个踏入秘境传送阵。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秘境内部,是一片远古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但也暗藏着无数杀机。
上一世,我花了三天时间才摸清秘境的地形,找到经文所在的地下宫殿。
这一世,我只用了半天。
地下宫殿的入口,在一棵万年古树的根部。
我推开沉重的石门,沿着幽暗的通道一路向下。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些符文,是《九天镇狱经》的序章。
上一世,我用了十年才破解这些符文的含义。
这一世,我只扫了一眼,就看懂了。
“九天之上,有狱镇魔。九地之下,有经度厄。”
“得此经者,可镇九天十地,可灭诸天神魔。”
“然修此经者,需历九劫,每一劫,都是生死之劫。”
我继续向下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刻着九个图案,分别对应九种劫难:雷劫、火劫、风劫、水劫、魂劫、心劫、魔劫、情劫、天劫。
上一世,我推开这扇门,用了三天。
这一世,我伸手按在门上,灵气涌入,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宫殿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满了金色的文字——那便是《九天镇狱经》的全文。
我走到石碑前,伸手触碰。
金光大盛,经文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远古的低语,看到了九天之上的神魔之战,感受到了镇压万古的无上伟力。
和上一世不同。
上一世,我触碰石碑时,经文只传入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部分需要我一次次渡劫才能解锁。
这一世——
因为我脑海中已经有了完整的经文记忆,石碑感应到这一点,直接将所有封印全部解开。
九道劫雷,瞬间劈下。
我盘膝而坐,承受第一道雷劫。
上一世,第一道雷劫劈得我皮开肉绽,躺了三个月才恢复。
这一世,我有百年的修炼经验,知道如何引导雷劫之力淬炼肉身。
雷劫劈入体内,我不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引导这股力量游走全身经脉。
经脉在雷霆中寸寸断裂,又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断裂,愈合,断裂,愈合。
每一次循环,我的经脉就拓宽一分,肉身就强韧一分。
第一道雷劫,我用了半个时辰就渡过了。
比上一世,快了整整两个月。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当我渡过第七道雷劫时,宫殿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睁开眼,看到陆凌霄和苏婉儿带着几个弟子,冲进了地下宫殿。
他们看到盘膝坐在石碑前的我,脸上露出震惊和贪婪的表情。
“沈清澜?你怎么在这里?”苏婉儿尖声道,“你竟然敢私闯秘境禁地!”
陆凌霄的目光死死盯着石碑上的金色文字,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走上前来:“清澜,原来你发现了禁地。这是宗门的机缘,你一个人独享可不好。不如我们一起参悟,共同——”
“共同进步?”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陆凌霄点头:“正是。”
我站起身,看着他和苏婉儿,以及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弟子们。
上一世,也是这样。
我发现了经文,陆凌霄带人赶到,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辞,骗走了我的成果。
他用了一百年时间,让我替他承受了九次天劫,直到经文完全解封。
他杀了我。
这一世——
我伸出手,石碑上的金色文字瞬间黯淡下去,整座宫殿剧烈震动。
“既然陆师兄想参悟,那就一起吧。”我淡淡道。
话音刚落,宫殿顶部裂开,第八道劫雷轰然劈下。
劫雷的目标是我,但陆凌霄和苏婉儿等人正好站在雷劫范围内。
“不好!”陆凌霄脸色大变,急忙撑起护体灵气。
可劫雷又岂是他一个筑基期弟子能抵挡的?
雷霆轰击在人群中,惨叫声四起。
苏婉儿被雷劫余波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吐血不止。
陆凌霄虽然勉强撑住了,但护体灵气被劈得支离破碎,脸上满是惊骇。
“你——你疯了!”他嘶声道,“你竟然在这里渡劫!”
我看着他,笑了。
“陆师兄,你不是要参悟经文吗?这就是经文的第一课。”
“九天镇狱,先镇己身。”
“连自己的劫都渡不了,怎么镇得住这九天十地?”
第八道劫雷再次劈下,这一次,我主动迎了上去。
雷霆在我周身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电弧,与我的灵气融为一体。
我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炼气期,直入筑基。
不,不只是筑基。
在《九天镇狱经》的加持下,我的修为如坐火箭般飙升——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
陆凌霄看着我的修为暴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没有说完。
因为第九道劫雷,已经劈了下来。
这道劫雷,比前八道加起来都要恐怖。
雷霆中蕴含着天道的意志,足以毁灭一切生灵。
陆凌霄转身就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劫雷的余波横扫整个宫殿,将他轰飞出去,重重摔在通道里,生死不知。
而我,盘膝坐在雷霆中心,张开双臂,迎接这最后一道天劫。
百年修为,百年苦难,百年仇恨。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渡劫的力量。
雷霆消散。
我站起身,周身的灵气已经彻底转化,带着一股镇压天地的霸道气息。
修为,金丹期。
而且是金丹巅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
上一世,我用了一百年,才达到这个境界。
这一世,只用了七天。
宫殿外,传来陆凌霄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我走出去,看到他瘫倒在通道里,浑身焦黑,经脉尽断,丹田碎裂。
和上一世的我,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沈清澜……你、你从一开始就……”
“就什么?”我蹲下身,看着他,“就知道你会背叛我?”
“不。”我淡淡道,“我只是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凌霄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黑血。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站起身,“你还要活着,活着看到我怎么一步步毁掉你的一切。”
“就像你上一世,毁掉我的一样。”
我转身离开地下宫殿。
身后,传来陆凌霄绝望的嘶吼。
走出秘境,阳光刺目。
苍梧宗的大殿前,掌门和诸位长老已经感应到秘境中的异变,纷纷赶来。
看到我从秘境中走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澜?你的修为——”
掌门苍松真人的眼睛瞪得滚圆:“金丹巅峰?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苍梧宗巍峨的山门。
上一世,这座山门是我的牢笼。
这一世,我要让这座山门,成为所有人的审判台。
因为——
九天之上,有狱镇魔。
而我,就是这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