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千落，你可知罪？”
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把刀子剜进她的骨髓。
寒千落跪在诛仙台上，浑身是血，三千青丝早已被罡风吹散。她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身着龙袍，头戴帝冕，身边站着一个温婉如水的女子。
那是她亲手扶持上位的夫君，萧寒。
那是她视为亲妹的师姐，沈清漪。
“你身为妖龙古帝传人，却勾结魔族，祸乱苍生，罪不可赦。”萧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罪人。
寒千落笑了，笑得咳出血来：“我为你屠尽北境三百万魔军，为你打通九幽通道，为你献出妖龙骨血——你今日说我勾结魔族？”
萧寒面无表情：“清漪亲眼所见，你与魔族暗中往来，证据确凿。”
沈清漪垂眸，声音柔弱：“师妹，事到如今，你认罪吧。念在师门情分，我会求帝君留你全尸。”
全尸。
寒千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种种。
上一世，她是妖龙古帝唯一的传承者，手握上古禁忌秘法，却甘愿为萧寒做一切。他说需要军功，她就孤身屠尽北境魔军；他说需要权柄，她就杀入九幽，替他夺下天脉；他说忌惮她体内的妖龙之力，她就亲手剥离龙骨，献祭血脉，从此沦为凡人。
她以为这就是爱。
直到她躺在诛仙台上，看见沈清漪体内涌动着熟悉的妖龙之力——那是她献出的骨血，被萧寒转赠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爹娘呢？”寒千落忽然问。
萧寒淡淡道：“通敌叛国，已伏诛。”
寒千落浑身一颤。
她为了萧寒，与家族决裂，与父母反目。父母苦劝她回头，她却骂他们鼠目寸光。如今她才知道，她亲手害死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人。
“杀。”萧寒抬手。
诛仙剑落下。
寒千落的头颅滚落在地，最后一刻，她看见沈清漪唇角微微上扬。
不甘、悔恨、愤怒——所有的情绪在死亡的瞬间炸裂成最浓烈的诅咒。
若得重生，她定要这些人生不如死。
——
“千落？千落！”
寒千落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熟悉的脸——年轻，带着几分青涩，眼神温柔得让她想吐。
萧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伤痕。体内的妖龙之力如江河奔涌，那是完整的力量，还未被剥离。
“千落，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萧寒关切地伸手，想碰她的脸。
寒千落偏头躲开。
她环顾四周——这是妖龙古帝的传承洞府，她刚刚获得传承的那一刻。也就是说，她重生了，重生在一切还未开始的起点。
“千落？”萧寒眉头微蹙，似乎不习惯她的躲避。
寒千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上一世，她在这个节点将传承分了一半给萧寒，从此他步步高升，她渐渐沦为附庸。
这一次——
“没什么。”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在想，这个传承，我该独享。”
萧寒一愣：“千落，你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寒千落转身，直视他的眼睛，“说好了我把传承分你一半？说好了我替你卖命？说好了我把骨血都献给你？”
萧寒面色微变：“千落，你怎么了？是不是传承出了什么问题？我帮你看看——”
他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寒千落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冬腊月的冰碴子，冷得刺骨。
萧寒彻底愣住了。眼前的寒千落像是变了一个人，那双曾经满是他倒影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冷意和厌恶。
“千落，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太多了。”寒千落打断他，“上一世听了太多年，听够了。”
她抬手，妖龙之力凝聚掌心，金色的龙纹浮现。
“这一世，该你听我说了。”
话音刚落，她一掌拍在萧寒胸口。
萧寒猝不及防，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府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你——”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寒千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寒，我寒千落从今日起，与你再无瓜葛。你若识相，滚远点。若敢纠缠——”
她手中凝聚出一柄金色龙枪，枪尖抵在萧寒咽喉：“我不介意提前送你上路。”
萧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隐藏，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千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是不是传承影响了你的心智？让我帮你——”
“帮我？”寒千落笑了，“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帮我体内的妖龙之力？”
萧寒瞳孔微缩。
寒千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果然，从一开始，他要的就只是妖龙传承。
“滚。”
她收回龙枪，转身走向洞府深处。
身后传来萧寒挣扎起身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
三个月后。
寒千落站在妖龙古帝的传承大殿中，面前悬浮着一枚金色的龙珠。
这是妖龙古帝留下的核心传承，上一世她为了萧寒，将龙珠中的力量分了一半出去，导致自己根基不稳，修为大损。
这一次，她独享了全部传承。
三个月闭关，她不仅将妖龙之力融会贯通，更觉醒了妖龙古帝封印在血脉中的记忆——那些被遗忘的上古秘法、失落的禁忌之术，全部刻进了她的灵魂。
“恭喜主人出关。”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一条金色的小龙从她袖中飞出，盘旋在她肩头。
这是龙灵，妖龙古帝留下的器灵，上一世被她送给了萧寒，最终成了沈清漪的护身灵兽。
“龙灵，帮我查一件事。”寒千落淡淡道。
“主人请说。”
“萧寒现在在哪？沈清漪又在哪？”
龙灵眨了眨眼，片刻后回答：“萧寒已加入苍穹宗，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沈清漪……目前还在天玄宗，但正在暗中接触苍穹宗的人。”
寒千落唇角微扬。
果然，上一世的剧本还在上演。萧寒会通过她结识苍穹宗，最终成为苍穹宗少主；沈清漪会借她的手除掉天玄宗宗主，带着天玄宗的秘法投奔萧寒。
两个人联手，一步步将她榨干，最后踩着她的尸骨登上巅峰。
“有意思。”寒千落抚摸着龙灵的头，“这一世，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们还能不能玩得转。”
她走出传承大殿，山风吹起她的衣袍。
远处，天玄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一世，她为了萧寒背叛了天玄宗，亲手害死了待她如父的宗主。这一世，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该保护的人。
“走吧，回天玄宗。”
——
天玄宗，议事大殿。
“千落？你出关了？”
宗主沈天涯看见她，眼中满是惊喜。这位老人须发皆白，目光慈祥，看见她就像看见自己的孩子。
寒千落眼眶一热。
上一世，她听信萧寒的挑拨，说沈天涯想夺取她的传承，于是她联合萧寒，在沈天涯的茶中下毒，亲手将这位养大她的恩师送上绝路。
“师父。”她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沈天涯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师父，千落从前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从今往后，千落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伤害天玄宗。”
沈天涯愣了愣，随即笑着扶起她：“你这孩子，闭关三个月，怎么变得这么感性了？来，让师父看看你的修为——”
他伸手搭上寒千落的脉搏，瞳孔骤然一缩。
“你……你融合了完整的妖龙传承？”
寒千落点头：“徒儿侥幸，得到了古帝的全部认可。”
沈天涯的手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是激动：“完整版的妖龙古帝传承……天不亡我天玄宗啊！”
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报——宗主！苍穹宗的人打上门来了！”
沈天涯面色一变：“什么？”
寒千落眸色一冷。
苍穹宗，萧寒。
来得正好。
她转身走出大殿，沈天涯紧随其后。
山门外，黑压压地站着数百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气息强横，赫然是苍穹宗宗主——欧阳烈。
而站在欧阳烈身边的，正是萧寒。
三个月不见，萧寒比之前强了不少，显然在苍穹宗得到了不少资源。他看见寒千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平静。
“千落，好久不见。”萧寒微笑。
寒千落淡淡道：“你是来送死的？”
萧寒笑容一僵。
欧阳烈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听说你得到了妖龙传承？交出传承，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寒千落扫了一眼苍穹宗的阵容，“就凭你们？”
欧阳烈大怒：“找死！”
他一掌拍出，恐怖的灵力化作巨大的掌印，铺天盖地压下来。
沈天涯正要出手，寒千落抬手拦住他。
“师父，让徒儿来。”
她抬手，掌心金光大盛，一条金色巨龙咆哮而出，直接撞碎了欧阳烈的掌印，余势不减，轰向欧阳烈。
欧阳烈大惊，仓促抵挡，被轰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
苍穹宗的人全都傻了。
欧阳烈可是九重天巅峰的强者，竟然被一个年轻女子一掌击飞？
萧寒瞳孔猛缩。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寒千落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
“还有谁？”寒千落环顾四周。
苍穹宗的人纷纷后退。
欧阳烈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你——你等着！苍穹宗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萧寒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寒千落一眼，转身离开。
寒千落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开始。
——
一年后。
寒千落站在苍穹宗的山门前。
这一年来，她带领天玄宗强势崛起，收复失地，整合资源，将天玄宗从一个小门派打造成了足以与苍穹宗抗衡的顶级势力。
而萧寒和沈清漪，依旧在暗中勾结，试图复制上一世的剧本。
可惜，没了她这个棋子，他们的计划处处受阻。
“主人，萧寒和沈清漪已经暗中联合了魔族，准备在今天对天玄宗发起总攻。”龙灵在她耳边低语。
寒千落点头：“该收网了。”
她抬手，天空中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将整个苍穹宗笼罩其中。
这是妖龙古帝的禁忌大阵——万龙囚天阵。
“萧寒，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山。
片刻后，萧寒从山门中走出，身后跟着沈清漪和苍穹宗的精锐。
“千落，你终于来了。”萧寒微笑，似乎早有预料，“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寒千落淡淡道：“你等的是杀我的机会吧？”
萧寒叹了口气：“千落，你非要如此吗？我们本可以——”
“可以什么？”寒千落打断他，“可以继续被你利用？可以继续被你榨干价值？可以继续被你踩在脚下？”
萧寒面色微变。
沈清漪柔声道：“师妹，你误会师兄了。他对你是真心的——”
“闭嘴。”寒千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沈清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你勾结魔族，准备在今天趁乱夺取天玄宗的传承秘法，然后嫁祸给萧寒，一箭双雕，对吗？”
沈清漪脸色大变。
萧寒也猛地看向沈清漪：“你——”
“师兄，你别听她挑拨！”沈清漪急忙道。
寒千落笑了：“挑拨？我这里有你们所有的通信记录，要不要我公开？”
她抬手，虚空中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全是沈清漪与魔族往来的密信，以及萧寒暗中与苍穹宗长老勾结、意图谋害欧阳烈的证据。
萧寒的脸色彻底白了。
欧阳烈从山门中走出，看着那些证据，脸色铁青：“萧寒，你好大的胆子！”
萧寒咬牙：“宗主，这是寒千落的诡计——”
“诡计？”欧阳烈冷笑，“这些信上的灵力波动是你的没错吧？要不要请执法堂鉴定？”
萧寒哑口无言。
沈清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寒千落抬手，一道金光将她定在原地。
“想跑？晚了。”
她走到沈清漪面前，俯视着她：“上一世，你夺我龙骨，抢我血脉，害我父母，杀我师父。这一世，该你尝尝被剥夺一切的滋味了。”
她伸手，按在沈清漪丹田上，猛地一吸。
沈清漪体内的妖龙之力被强行抽离，化作金色的光芒涌入寒千落掌心。
那是她上一世献出的骨血，如今终于物归原主。
沈清漪惨叫一声，瘫软在地，修为尽废。
“你——你废了我？”
寒千落淡淡道：“不只是你。”
她转身看向萧寒。
萧寒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恐惧：“千落，你不能——我好歹是你爱过的人——”
“爱过？”寒千落笑了，“萧寒，你配说这个字吗？”
她抬手，万龙囚天阵发动，无数金色巨龙咆哮而出，将萧寒团团围住。
“你利用我的感情，榨干我的价值，最后还要我的命。”寒千落的声音冰冷如刀，“这一世，我让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阵法启动，萧寒体内的灵力被疯狂抽取，修为一落千丈，从九重天巅峰跌落到凡人境。
“不——不！”萧寒惨叫，“寒千落，你不得好死！”
寒千落看着他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曾经她以为这个男人是她的全部。
如今她才明白，真正的全部，是她自己。
——
一个月后。
天玄宗，传承大殿。
寒千落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妖龙古帝的雕像。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已将叛徒全部清除，天玄宗重归正统。”
沈天涯坐在一旁，欣慰地看着她：“千落，你做得很好。从今往后，你就是天玄宗的新宗主。”
寒千落摇头：“师父，弟子不打算接任宗主之位。”
沈天涯一愣：“为什么？”
寒千落看向远方，目光悠远：“弟子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天地有多大。妖龙古帝的传承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责任。弟子想去寻找其他失落的传承，守护这片大陆。”
沈天涯沉默片刻，笑了：“去吧。天玄宗永远是你的家。”
寒千落跪下，给沈天涯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走出大殿。
山门外，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龙灵从她袖中飞出，欢快地绕着她转圈。
“主人，我们去哪？”
寒千落笑了笑：“去哪都行，只要不再做别人的棋子。”
她纵身一跃，化作金色巨龙，腾空而起。
身后，天玄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远处，萧寒和沈清漪跪在凡尘中，衣衫褴褛，形如乞丐。
一个路过的孩子扔了一枚铜钱，砸在萧寒头上。
萧寒抬头，浑浊的眼中倒映出天空中那条金色的巨龙。
那是他曾经触手可及，却亲手推开的巅峰。
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
而寒千落，早已飞过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