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到了,你在哪?”

我抿了口美式,打下两个字:“白色连衣裙。”

对面很快回复:“我看到你了。”

三秒钟后,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一米七八左右,白T恤配深灰休闲裤,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耐看。他朝我走来时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沈晚?”

我抬头看他,笑了笑:“陆时砚?”

“比照片好看。”他在对面坐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很克制地收回,“你喝什么?我请你。”

“美式,已经点了。”

“喜欢喝苦的?”他微微挑眉,“那你应该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我垂下眼睫笑了笑,没接话。

他很会聊天。从咖啡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工作,语气松弛又有分寸,时不时抛出几个恰到好处的幽默,把节奏控得滴水不漏。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刻意侧过身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见了那句:“跟朋友在外面,晚点说。”

朋友。

我们在社交软件上聊了整整一个月,从兴趣匹配到深夜长谈,他营造的人设是“真诚奔着结婚去的理工男,不善言辞但足够用心”。而此刻,他坐在我对面侃侃而谈,眼神、表情、话题切换,每一步都像是提前写好脚本的演出。

“沈晚。”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其实我有点紧张。”

“是吗?看不出来。”

“装的。”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后颈,“我怕你觉得我太闷,所以一直在努力找话题。”

这一招很高明。主动暴露“弱点”,拉近距离,制造亲密感。

如果是上一世的我,大概已经心动了。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咖啡厅,也是这杯美式,也是这个叫陆时砚的男人。他在奔现后第三天提出在一起,我答应了。之后的一年半,我像所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一样,掏空积蓄帮他创业,动用所有人脉为他铺路,甚至在得知他同时和三个女人暧昧时,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只是太忙了”。

最后他拿着我给的启动资金和商业计划书,跟我的“闺蜜”林知意双宿双飞,留给我一屁股债和一个被掏空的公司。

我跳楼那天,他甚至没来参加我的葬礼。

“沈晚?”陆时砚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你上一个奔现对象,也是这样聊天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是第一个。我说真的,我很少跟网友见面。”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转过去推到他面前,“那这些人,你都只是‘普通朋友’?”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表格,日期、姓名、见面地点、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三个月的聊天记录里,他同时维系着五个“奔现对象”,每个人收到的都是定制版情话,每句话都精准踩在对方的情感需求上。对缺爱的女孩,他扮演温柔体贴的治愈系男友;对事业型女性,他装成愿意支持她梦想的“贤内助”;对我这种表面理性内心渴望纯粹感情的人,他打造“笨拙但真诚”的人设。

陆时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抬头看我,表情从错愕变成审视:“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只是提前做了你本来打算对我做的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这是个微表情,上辈子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读懂——他在紧张,同时也在快速计算对策。

“沈晚,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身体微微前倾,试图重新建立亲密感,“我跟她们真的没什么,只是聊过几次,后来都没见面了。你知道的,一个人在认识你之前,他的人生是开放的,但我认识你之后——”

“你认识我之后第三十七天,跟林知意见了面。”我打断他,“在希尔顿酒店大堂咖啡厅,你们聊了两个小时,你走的时候帮她拉了椅子,她在你肩膀上拍了一下。”

陆时砚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林知意?”

我不答反问:“她是不是告诉你,我是她大学同学,家里有点钱,人比较单纯好骗,追到手以后可以慢慢套?”

他的瞳孔震了一下。

林知意,我上辈子的“闺蜜”。大学四年住我对床,我帮她写过论文、替她背过黑锅、在她失恋时陪她哭过整夜。而她回报我的方式,是在我最信任的人面前,把我的软肋和底牌全部摊开。

上辈子奔现后第三天,陆时砚就“偶遇”了林知意。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扮演深情男友,一个扮演贴心闺蜜,把我吃得死死的。直到我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的那一刻,才终于想明白——这场奔现,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我的精准围猎。

而这一世,我提前三个月重生,用所有的时间做了同一件事:把他们的底裤扒干净。

“陆时砚,你名下三家公司,两家已经注销,剩下那家负债一百二十万。”我一条一条地往外说,像在念判决书,“你用来聊骚的那个社交账号,同时维系着十七个暧昧对象,其中六个已经给你转过钱,总额八万四。你身上那件白T恤是仿货,鞋是高仿,手表是借的——上个月刚被银行冻结了两张信用卡,征信已经花了。”

他的表情从镇定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你到底是谁?”

“你三个月前在探探上右滑的那个女人。”我笑了笑,“只不过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放在桌上,压在那份证据下面。

“咖啡我请。对了,你回去告诉林知意,她上个月挪用公司公款的事,我已经把材料交到经侦了。她最好趁现在还有时间,想想怎么跟警察解释。”

我拿起包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他。

“还有,你那个负债的公司,债权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很感兴趣我提供的那些‘资产转移证据’,下周应该会有人联系你。”

陆时砚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沈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上辈子你毁了我的一切,这辈子我要在你最得意的时候,把所有的路全部堵死。不是报复,是收回。那些钱、那些人脉、那些资源,本来就是我给你的,现在我不要了,但我也不会让你留着。

“别紧张。”我笑着看他,声音很轻,“我只是来奔现的,不是吗?”

推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我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意发来的消息:“晚晚,听说你今天去见那个网友了?怎么样,靠谱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打下一句回复:“很靠谱,你们一定会‘惊喜’的。”

点击发送。

然后我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里,有人按了下喇叭。我抬头看过去,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沈小姐,上车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顾总在等你。”

顾衍之。

这个名字在我上辈子的记忆里只有模糊的一笔——陆时砚的竞争对手,林知意口中“不好惹的人物”,我从未真正接触过。

但这辈子不一样。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过去。

“这是陆时砚那家空壳公司的完整资金流水,还有他跟林知意串通做假账的录音。告诉顾总,这份见面礼,够不够换一个合作机会?”

男人接过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笑了一声。

“沈小姐。”他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你可能搞错了。”

他侧过身看着我,距离近得有点危险。

“我不是司机。”

他启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衍之,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