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的时候,屏幕上的进度条刚好走到第46集最后一秒。

她愣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身下是真皮沙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这他妈是哪?

手机突然震动,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沈砚洲”,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冷峻又矜贵。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晚,我们订婚的消息,明天再公开。”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紧,瞳孔剧烈地震。

沈砚洲。订婚。林晚。

这三个词像三把锤子,同时砸进她的记忆深处。她刚看完的那部46集电视剧《囚爱》,女主叫林晚,男主叫沈砚洲,剧情狗血到令人发指——女主恋爱脑附体,被男主PUA了整整40集,最后两集幡然醒悟,却已经家破人亡,结局是在监狱里吞了安眠药。

而她,熬夜刷完了最后一集,骂骂咧咧地发了条弹幕:“编剧你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然后她就穿进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记得剧情,记得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陷阱,每一个伪装的温柔和暗藏的刀。现在是第3集的时间节点,她和沈砚洲还没订婚,父母还没被他骗走那笔两千万的投资,她的保研名额还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

手机又震了,第二条消息进来:“礼服已经送到你公寓了,明天穿那件。”

林晚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来。剧中女主收到这条消息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可观众看得清清楚楚——那件礼服是沈砚洲的白月光挑的,尺码小了一号,目的就是让林晚在订婚宴上出丑。

她没回消息,直接划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爸,你上次说的那个沈氏地产的投资项目,签合同了吗?”

电话那头,林父的声音带着诧异:“还没,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催我尽快签吗?”

“别签了。”林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爸,你信我一次,这个项目是坑。沈砚洲拿了钱不会去做你看到的那个商业计划,他会把钱拆成三笔转去海外子公司,然后宣告项目失败。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林父沉默了几秒:“晚晚,你怎么突然——”

“我做了个梦,梦得很清楚。”林晚知道这个理由荒唐,但她没时间慢慢解释,“爸,你就当女儿疯了,但求你拖一周。一周之内,我证明给你看。”

挂了电话,她迅速打开微信,在栏里输入一个名字——顾衍之。

剧中顾衍之是沈砚洲的死对头,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智商在线、没有被女主恋爱脑带偏的男性角色。可惜戏份太少,46集里加起来出场不到两小时,但每次出现都精准地给沈砚洲制造麻烦。

林晚记得他的微信。第18集里,女主的闺蜜翻她手机时,镜头扫过通讯录,顾衍之的微信号一闪而过。观众可能觉得是道具组的无心之举,但她现在无比感激自己追剧时的暂停键。

好友申请发出去,备注写的是:“沈砚洲的翡翠湾项目,我知道他的底价。”

三分钟后,通过。

顾衍之没发文字,直接甩了个语音过来。声音低沉,带着审视的意味:“你知道我是谁?”

“顾衍之,衍盛集团董事长,三年前和沈砚洲在滨海新区的地块竞标中结仇。沈砚洲用不正当手段抢走了那块地,你一直想找机会还回去。”林晚一口气说完,语气笃定,“我手里有他翡翠湾项目的全部核心数据,包括他给三家材料商的回扣协议。你给我两百万,我把这些都给你。”

语音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衍之笑了,笑声很轻,像猫科动物发现了有趣的猎物:“林小姐,据我所知,你明天就要和沈砚洲订婚了。”

“所以呢?”林晚反问。

“所以你转身就卖他的底价。”顾衍之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钓鱼?”

“顾总,你查一下林氏集团和沈氏地产的合作进度就知道了。”林晚的声音很淡,“我要是真打算嫁给他,就不会让你去查。”

又沉默了五秒。

“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顾衍之说完就挂了。

林晚握着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气。两百万不多,但足够她启动自己的计划。剧中女主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自己绑死在沈砚洲这条船上,放弃了学业、放弃了事业、放弃了家人,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第二天上午,订婚宴。

林晚到的时候,酒店宴会厅已经布置妥当,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暖黄色的光,宾客们三三两两寒暄。沈砚洲站在主桌旁边,一身黑色西装,眉目深邃,气质清冷,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心动的男人。

剧中描述他是“行走的荷尔蒙”,弹幕里一半人骂他渣,一半人喊老公。

他看见林晚,眼神微微一闪——她没穿那件礼服,而是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不是订婚的喜庆风格,倒像是来参加商务酒会的。

“怎么没穿我送的那件?”沈砚洲走近,声音温柔,眼底却有一丝不悦。

林晚抬头看他,忽然觉得好笑。剧中的女主每次被他这样温柔地注视,就会心跳加速、大脑空白,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可她现在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恶心。

这个男人,在第22集骗走了她父母的两千万,在第28集联合白月光陷害她商业泄密,在第35集把她送进看守所,在第42集对她父亲见死不救。

而剧中的林晚,直到第44集还在求他回心转意。

“沈砚洲,”林晚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宾客听见,“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了。”

宴会厅瞬间安静。

沈砚洲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林晚注意到他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一下——剧中的细节,这是他动怒时的微表情。

“晚晚,别闹。”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已经带上了压制的意味,“是不是婚前焦虑了?等仪式结束我陪你——”

“你陪不了我。”林晚从包里抽出一沓纸,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你和赵漫如的聊天记录,这是你给三家材料商的回扣协议复印件,这是你准备在我父母投资后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沈砚洲,你觉得我是在闹吗?”

宾客席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伸手去拿那沓纸,林晚却先一步收回来。

“别急,这是复印件,原件我已经发到几个该发的地方了。”她笑了笑,“你今天要做的不是订婚,是想好怎么跟董事会解释。”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又决绝。

身后,沈砚洲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林晚,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回头。

后悔?她在沙发上窝了三天看完46集,每一集都在替女主后悔。现在机会来了,她不会浪费一秒钟。

下午三点,衍盛集团总部。

顾衍之比她想象的年轻,大概三十出头,五官轮廓很深,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商人,更像一个刚做完实验的理工科教授。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太沉,太精,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把林晚带来的材料翻了一遍,用了不到十分钟。

“这些数据,你从哪弄的?”他抬起头,目光直接钉在她脸上。

“你不用知道。”林晚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你只需要确认真假。翡翠湾项目总预算十二亿,沈砚洲给三家材料商的回扣总额是一千八百万,其中最大的那家鸿运建材,负责人是他的大学室友李锐。这些信息你随便查一下就能验证。”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两百万太少了。”他说。

林晚挑眉。

“如果你给我的这些是真的,翡翠湾项目会因为材料质量和工期问题陷入困境,我可以趁机截胡后续的商业地块开发权。”顾衍之顿了一下,“这笔生意的价值不止两百万。你想要什么,直说。”

林晚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

“我不要钱。”她坐直身体,“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给我一个衍盛集团的投资顾问头衔,不用坐班,但我要能在公开场合使用。第二,沈砚洲接下来会想办法打压林氏集团,我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出手。第三——”

她顿了一下,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推过去。

“第三,帮我查这个人。”

截图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长发,白裙,笑容温婉。赵漫如,沈砚洲的白月光,剧中从头到尾都在扮演受害者,实际上所有陷害女主的计划都是她出的。

顾衍之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微微上扬:“赵漫如,沈砚洲的前女友,目前在沈氏地产担任市场总监。你想查她什么?”

“查她的底。”林晚的声音冷下来,“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剧中——我是说,据我所知,她背后有人在撑腰,不是沈砚洲。沈砚洲只是她的一颗棋子。”

顾衍之的笑容淡了,他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女人。二十三岁,刚和未婚夫决裂,手里却握着对方最核心的商业机密,冷静得像在打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牌局。

“林小姐,”他慢慢开口,“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顾衍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调侃,反而有一种认真的欣赏,“你做事的方式,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林晚垂下眼。她当然不像二十三岁。她刚经历了46集的折磨,每一集都在替女主愤怒、憋屈、不甘。那些情绪不是她的记忆,却比记忆更深刻。

“顾总,你答应吗?”

顾衍之伸出手:“合作愉快。”

三天后,沈砚洲果然开始行动了。

他先是放出消息说林晚精神状况不稳定,取消订婚是因为情绪失控。接着,他通过中间人施压,让和林氏集团有合作的两家公司暂缓签约。他亲自给林父打了个电话,语气诚恳:“林叔,晚晚最近状态不好,您多看着她点,别让她乱做决定。投资的合同我可以等,但您别因为她的情绪影响了判断。”

林父挂了电话,脸色复杂。

林晚正在厨房切水果,听见这话,手都没抖一下。

“爸,你把他拉黑吧。”

“晚晚——”

“爸,”她把果盘端到茶几上,坐下,语气认真,“你认识沈砚洲多久了?”

“一年多。”

“这一年多,他有没有主动给你打过电话?除了谈项目的时候。”

林父一愣,仔细想了想,脸色渐渐变了。没有。沈砚洲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每次都是林晚催着他去对接,沈砚洲那边永远是助理出面,偶尔见一面也冷淡得像在谈公事。

“他对我没有感情,对我这个人没有任何兴趣。”林晚切了一块苹果递过去,“他看上的是你手里那两千万,是林氏集团的人脉和渠道。爸,你经商二十多年,比我清楚,一个男人如果真的想娶你女儿,不会连你生日都不记得。”

林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把苹果吃了。

第二天,林父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不强求,不将就。”

沈砚洲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和赵漫如对坐。

“她变了。”沈砚洲把手机扔到桌上,语气烦躁,“以前我说什么她信什么,现在像换了一个人。”

赵漫如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优雅,声音温柔:“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教她?她那个闺蜜,还是她家里什么人?”

“她那个闺蜜就是个草包,指望不上。”沈砚洲皱眉,“我让人查了她近期的通话记录,有一个陌生号码频繁联系,查不到归属。”

赵漫如放下咖啡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就逼她出来。她不是最在乎她爸妈吗?”

沈砚洲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这个计划在剧中出现过。第12集,沈砚洲和赵漫如联手做局,让林父的一批出口货物因为“手续问题”被海关扣押,然后沈砚洲出面解决,换取林父的信任和后续投资。

上一世,这个局成功了。

这一世,林晚等了三天,没等到海关的消息,却等到了顾衍之的电话。

“你让我查赵漫如,有结果了。”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不止是沈砚洲的前女友这么简单。她背后的人叫方淮,你应该不陌生。”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方淮。剧中第40集才出现的幕后黑手,赵漫如的亲舅舅,一个在商界手眼通天的人物。他扶持沈砚洲,打压林氏集团,最终目的是吞并林父手中一块价值连城的地皮。原著里女主直到第42集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那时候林父已经因为沈砚洲的连环计中了风,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方淮。”林晚的声音很稳,“他手里的核心资产是东郊那块地皮,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衍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林晚,你到底是谁?”

“一个看了46集电视剧的人。”她笑了笑,“顾总,方淮的事我来处理,你帮我盯住沈砚洲就行。他最近要对林氏集团动手,应该是通过海关渠道。你帮我截住这个人情,别让他得逞。”

“怎么截?”

“先让海关正常扣货,别打草惊蛇。等沈砚洲去林父面前‘表演’的时候,你再出手解决。我要让他的每一步棋都落空,而且要让他输得明明白白。”

顾衍之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更长一些:“林晚,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不用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林晚愣了一下。

“我查过你了,”顾衍之继续说,“你本科金融,成绩专业第一,拿过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大三就独立完成过一个估值模型。你没有沈砚洲,也能走得很远。你不需要复仇,你只需要往前走,他就追不上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在林晚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剧中的林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所有人眼中的她都是“沈砚洲的未婚妻”“林氏集团的大小姐”,她的能力、她的才华、她曾经闪闪发光的一切,都在那个男人面前黯淡了下去。

“谢谢。”林晚说,“但我还是要让他输。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我自己彻底翻篇。”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林晚心里:

“那你翻篇之后呢?想过吗?”

林晚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夜景。

翻篇之后?她真的没想过。电视剧在第46集结束,女主吞了安眠药,字幕打出“全剧终”,屏幕上弹出“猜你喜欢”的推荐列表。观众关掉视频APP,该干嘛干嘛。

可她不是观众了。她是林晚,这个46集结束后还在继续的林晚。

她拿起手机,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翻篇之后的事,翻篇再说。先把眼前的牌打完。”

顾衍之秒回了一个字:“好。”

那批货物在海关卡了五天。

林父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沈砚洲如期而至,带着一副“我来帮你”的体贴姿态,说他认识海关的人,可以帮忙疏通。林父犹豫了一下,想起女儿的话,没有立刻答应。

沈砚洲察觉到不对劲,当晚就找了赵漫如。

“林远山没上钩。”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冷,“他不信任我了。”

赵漫如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内容却像淬了毒:“那就别等了。直接让方淮出手,把林氏集团的资金链掐断。他林远山撑不了多久。”

第六天,顾衍之出面,三个小时内解决了海关的问题。货物放行,林父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彻底看清了沈砚洲的嘴脸——从头到尾,沈砚洲没有真正出力,只是在等林父主动求他。

“晚晚,”林父那天晚上喝了点酒,眼眶有点红,“爸爸以前觉得你小孩子脾气,是爸爸错了。你看人比爸爸准。”

林晚给他倒了一杯水,没说话。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场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两个月,她一边以衍盛集团投资顾问的身份参与项目,一边暗中布局。她记得剧中每一个关键节点:沈砚洲会在什么时候融资,赵漫如会在什么时候放出谣言,方淮会在什么时候出手收购林氏集团的股份。

她比他们所有人都多走了46步。

因为每一步,她都亲眼见过。

三个月后,沈氏地产的翡翠湾项目因为材料质量问题被媒体曝光,股价暴跌。沈砚洲在董事会上被逼宫,赵漫如被查出挪用公司资金,方淮试图救场,却被顾衍之和林晚联手截胡了东郊地块的开发权。

一切都在按林晚预演的剧本走。

直到那天晚上,沈砚洲在她公寓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林晚下班回来,看见他靠在车边,西装皱了,领带松了,整个人像一把烧焦了的琴。他看见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柔软。

“林晚,”他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林晚停下脚步,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

“想。”

“从我看完第46集的时候。”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了,“算了,你不会懂的。沈砚洲,你输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任何人当人看。你把我当工具,把我父母当跳板,把赵漫如当棋子。你唯一真心对待的人只有你自己,可你连自己都没活明白。”

沈砚洲的表情僵住了。

林晚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压抑的笑,像是哭,又像是认命。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顾衍之那句话:“你翻篇之后呢?想过吗?”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顾衍之的聊天框。最近的几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工作沟通上,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顾总,电视剧看完了,结局还算满意。下一部看什么?”

对面秒回:“你挑。”

林晚笑出了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她知道这不是电视剧,没有弹幕,没有倍速,没有“下一集”的按钮。但她忽然觉得,这比追剧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