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离婚。”

林薇将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拍在桌上,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位现役少将说话。

对面沙发上,陆战霆抬起冷峻的眉眼,军装笔挺,肩上的金星在晨光中泛着冷芒。他看了她三秒,薄唇微动:“你确定?”

确定。

林薇在心里冷笑。上一世她确定了一辈子,确定到把自己活活作死,确定到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被她伤透心后依旧在火场里替她挡下那根横梁。

她是重生的。

死过一回才知道,自己当年有多蠢。

上一世,她被继妹林姗姗和“白月光”沈若晴联手洗脑,坚信陆战霆娶她只是为了政治联姻,坚信他冷血无情、不配拥有她的爱。于是她用最恶劣的方式报复他——出轨、泼脏水、在军区大院里闹得人尽皆知,最后在他提出离婚时以死相逼。

结果呢?

她“意外”死于一场火灾,陆战霆冲进火场救她,被烧成重伤。葬礼上,林姗姗哭着接手了她的一切——包括陆战霆的抚恤金和她的遗产。

而沈若晴,那个她曾经当成知己的女人,正挽着她前夫的手臂,笑得温婉得体。

死前一秒她才明白,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离婚协议我看过了。”林薇收回思绪,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你给的条款很优厚,房子、车、存款都归我,连你名下那套四合院都划到我名下。陆少将,你倒是大方。”

陆战霆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直在审视她。

林薇知道他为什么这副表情。

上一世的这一天,她同样拍了离婚协议,但那是哭着拍的,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式地逼他签字。而今天,她化了淡妆,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用珍珠发夹挽起,整个人干净利落得不像一个正在闹离婚的怨妇。

“条件不变,签字就行。”陆战霆终于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离婚后,离沈若晴远一点。”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时,以为陆战霆是在限制她的社交自由,当场翻脸,把离婚协议撕得粉碎,骂他“控制狂”“变态”,然后摔门而去。

现在她听懂了。

陆战霆是在提醒她。他早就知道沈若晴有问题,只是她不信。

“不签了。”林薇忽然伸手,将那份协议对折,再对折,然后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

陆战霆眉头微蹙。

林薇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俯身靠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暗涌:“陆少将,我想清楚了,婚不离了。但我有条件——从今天起,你的命归我,你的人归我,你的钱也归我。作为交换,我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你这辈子,赢到底。”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林姗姗甜腻的声音:“姐姐,姐夫,你们在吗?若晴姐来了,她说想找姐夫商量军区文艺汇演的事呢。”

林薇嘴角一勾。

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场“文艺汇演”的借口,沈若晴成功登堂入室,在她和陆战霆之间埋下了第一根刺。那时的她信了林姗姗的话——“若晴姐和姐夫只是工作关系,姐姐你别多想”——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婚姻被一寸寸蚕食。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这两个人任何机会。

林薇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去开门。

门外,林姗姗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清纯得像朵小白花。她身后站着沈若晴,一袭青色旗袍,眉眼温柔如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姐姐,若晴姐特意给姐夫炖了汤,说是——”林姗姗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林薇没有像往常一样黑脸,而是笑着接过保温袋,顺手递给了身后的陆战霆:“老公,若晴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你尝尝。”

林姗姗愣住。

沈若晴脸上的温柔也僵了一瞬。

陆战霆看了林薇一眼,没有拆穿她的反常,当真打开保温袋喝了一口汤,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咸了。”

林薇差点笑出声。

这位军长大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若晴,军区汇演的事你跟我助理对接就行。”林薇侧身挡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沈若晴,“我老公最近忙,没空操心这些小事。”

沈若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薇薇,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只是——”

“我没误会。”林薇打断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若晴,我听说你最近在相亲?我有个合适的人选——我老公的副官,赵刚,三十八岁未婚,人老实,就是有点秃顶。你要不要见见?”

沈若晴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林姗姗急了,扯了扯林薇的袖子:“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若晴姐是好心——”

“好心?”林薇偏头看她,似笑非笑,“姗姗,你上周偷偷把我的安眠药换成维生素,也是好心吗?”

空气瞬间凝固。

林姗姗的脸刷地白了。

林薇没有继续撕破脸,只是退后一步,当着两人的面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客厅里,陆战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阴影里。他低着头看她,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你怎么知道安眠药被换了?”

林薇仰起脸,对上那双冷厉的眼睛:“陆少将,如果我说我是重生的,你信吗?”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上辈子,你死在火场里救我的那天,我忽然就清醒了。我看见林姗姗在笑,看见沈若晴挽着你最好的兄弟,看见我爸的公司被她们吞得连渣都不剩。我死之前最后悔的事,不是没来得及报仇,而是从来没有相信过你。”

陆战霆的眼神变了。

“所以这辈子,我不闹了。”林薇伸手,指尖触上他军装的第一颗纽扣,“我要做三件事。第一,守住你。第二,守住我爸的公司。第三——”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让那些欠我的人,连本带利还回来。”

陆战霆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薇以为他会把她当疯子送进医院。

然后他动了。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林薇,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她摇头。

“因为五年前,你在军事博物馆门口捡到一个士兵的钱包,追了三条街还给他。那个士兵是我手下的兵,他跟我说,嫂子是个好人。”

林薇怔住。

“政治联姻?”陆战霆嗤了一声,“我陆战霆需要靠联姻升官?”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你说你是重生的,我信。”陆战霆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却顺势插进她的发间,将她拉近,“但你记住,这辈子,你的命也是我的。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

“林薇。”他打断她,眼神忽然变得危险,“我说了,你的命是我的。谁敢动你,我让他吃枪子儿。”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薇侧头看去,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她爸的助理,刘叔。

她心里一沉。

上一世,就是今天,林姗姗的母亲,她继母王美兰,联合公司副总做空了父亲公司的账目,导致父亲被经侦带走调查。而那个时候,她正在跟陆战霆闹离婚,连父亲的电话都没接。

“我得出门一趟。”林薇推开陆战霆,抓起包就往门口走。

“我送你。”

“不用,你——”

“林薇。”陆战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外套,军帽压得很低,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我说了,你的命是我的。你出门,我跟着。”

她看着他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忽然觉得上辈子的自己大概真的是瞎了眼。

这么好的男人,她居然嫌弃了三年。

楼下,刘叔看到陆战霆陪着林薇一起下来,明显松了口气:“小姐,董事长让我来接您,公司出了点状况。”

“我知道。”林薇拉开车门,“王美兰动手了?”

刘叔一愣:“您怎么知道?”

林薇没解释,弯腰坐进车里。

陆战霆从另一边上车,修长的手指扣上安全带,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王美兰是你继母?”

“嗯。”

“你爸的公司,你想怎么处置?”

林薇想了想,说了一个日期:“三天后,王美兰会把她挪用的公款转到境外账户。在那之前,我要让她人赃并获。”

“三天够了。”陆战霆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林薇瞥了一眼,只看到收件人的备注——【军需处处长】。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她孤军奋战,最后输得精光。这辈子她还没出手,身边已经站了一个手握重权的男人。

这不叫开挂。

这叫重生后的第一课——选对队友。

车子驶入主干道,林薇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林姗姗发来的消息:【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刚才在沈若晴的包里看到了这个——】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病历,患者姓名被马赛克了,但诊断结果清晰可见:【早孕,6周+】

林薇瞳孔微缩。

上一世,沈若晴从来没有怀过孕。

那么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是林姗姗在挑拨离间,还是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某些事情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她抬起头,透过后视镜对上刘叔欲言又止的眼神。

“刘叔,你想说什么?”

刘叔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姐,我今早在公司看到沈小姐从王总的办公室出来。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牛皮纸袋。

病历。

早孕。

林薇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她血液都凉下来的念头。

她转头看向陆战霆。

他正闭目养神,侧脸冷峻得像刀削斧凿。

这个男人,真的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