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隆隆的,像是天公在发脾气,雨水跟瓢泼似的往下倒。我握着爷爷冰冷的手,眼泪混着雨水流——他就这么走了,在我二十岁生日这天,走得太蹊跷-4。屋里没外人,门窗都好好的,可他脸上偏偏笼着一层黑气,指甲缝里全是泥,像是跟什么东西狠狠搏斗过。临终前,他拼着最后一口气,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塞到我手里,喉咙里嗬嗬作响:“安子……藏好……四年……四年后才能打开……”话没说完,手就垂下去了。
油布包里的,是一本线装古书,蓝皮子都磨得发白了,上头五个竖排的字——《茅山秘术录》-4。我的心怦怦直跳,爷爷以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道士,可打我记事儿起,他就严禁我碰任何和道术有关的东西,只说我是“灾星”,命格太阴,沾这些会惹来大祸-4。如今,他却把这本显然是命根子的书留给了我。

头三年,我硬是忍着没敢翻开,只是把书当个念想。可怪事接二连三。先是老宅子半夜总有脚步声,绕着我的屋子转圈;接着是我养的狗,无缘无故对着墙角龇牙,最后嗷呜一声就没了。最瘆人的是,我照镜子,偶尔会瞥见肩膀上好像搭着个模糊的黑手印,一扭头又没了。我心里头那个毛躁啊,觉也睡不踏实,总觉得爷爷说的“灾星”命,怕是压不住了。
撑到第三年零十个月,我实在绷不住了。那天夜里,那股子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我冲回屋,反锁上门,哆嗦着扯开油布包,翻开了那本《茅山秘术录》。头几页讲的是“养气”,什么“侧卧,右胁著地,微缩两足”-5,看着像养生功。我耐着性子往下翻,越看越心惊。里面不仅有画符念咒的法子,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阴邪玩意儿介绍。翻到中间,我被一页图吸引住了:那上面画着个复杂的构造,像是用特殊材料摆成的阵,中间连着两个器皿。边上小字注解:“冥渠,阴气流转之媒。封禁之恶,可由此渠渡入他器,法宝遂得不损而复用。”-2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猛然想起爷爷床底下那个从不让我碰的紫檀木盒子,还有他临终前指甲缝里的黑泥。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爷爷是不是用自己身体当了“器”,封住了什么东西,现在那东西……想跑出来?

这本书,《茅山秘术录》,第一次让我摸到了点头绪,却带来了更深的恐惧——我面对的,可能是个被爷爷用命封住的“玩意”-2。
光知道没用,得有能力对付它。我瞅着书里“法器篇”那章,决定先弄把桃木剑。书上说,雷击过的桃木最好,阳气最足-3。我跑到后山老林子里,真让我找着一截被雷劈焦的枣木,黢黑,但木质坚硬。照着书里的图样,我白天上班,晚上就躲在屋里刻木头。刻刀划一下,我心里就稳一分。刻好了剑形,又在剑柄上雕了八卦-3。最关键的一步是“开光”。我按书里写的,一咬牙,把中指塞嘴里狠狠咬破,挤了好几滴血抹在剑身上。那血珠儿沁进去,跟活了一样,顺着木头的纹路丝丝缕缕地渗开。我赶紧掐诀,念着刚背熟的口诀,调动那股刚练出没多久、热乎乎的“气”往剑里送-3。念完了,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过了半晌,剑身上那层血光慢慢暗了下去,摸上去不再是冰凉木头,而是有种温润的、沉手的感觉。成了!我激动得差点叫出来,把这枣木剑搂在怀里,心里头那份惶惶然,总算有了点依靠。
剑成了,可怎么找到那“东西”的根源呢?书上提了一门“寻踪定位”的法子,看得我直犯恶心。它说需要“媒介”,就是沾了目标气息的东西,还需要“载体”——得把这媒介含在嘴里-6。我上哪儿找媒介去?思来想去,我溜进了爷爷生前住的屋子。自从他走后,这屋就一直锁着,一股子霉味。我屏住呼吸,在他床底下摸索,还真摸到点儿东西——几片已经干瘪发黑的碎叶子,样子很奇怪,不像是本地植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捏着鼻子,把一片碎叶子塞进嘴里,那味道,噫——又苦又涩还带着股腥,真跟含了块破树皮似的-6。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点起一根特制的香,学着书里的步骤,把香头凑近嘴边……说来也怪,香燃起的青烟不往上飘,反而丝丝缕缕地往我鼻子里钻。我脑子“嗡”地一响,眼前像蒙了一层雾,雾里隐约出现个景象:镇子西头,废弃多年的老砖窑!影像一闪就过了,我“呸”一声把叶子吐出来,扶着墙干呕了半天,但心里有了底。
原来藏在那儿!我握着枣木剑,深一脚浅一脚摸到老砖窑。那地方荒得连野狗都不爱去。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风打着旋儿往里灌。我打开手电筒,光柱一扫,就看到窑洞最里面,泥地上有个歪歪扭扭的图案,跟《茅山秘术录》里画的“三灾三绝夺魂阵”的阵脚有几分像,但简陋得多-9。阵眼中间,埋着个黑乎乎的小陶罐。我刚想靠近,耳朵边就响起一阵小孩儿似的、咯咯的冷笑声,听得我头皮发麻,手里的电筒光也跟着忽明忽暗。我知道,正主儿来了。
这时候,我才算真正明白了爷爷留给我这本《茅山秘术录》的第三层意思。它不光是百科全书,更像一份“操作手册”和“危险预警”。前面关于冥渠的记载让我推测出爷爷的牺牲方式;制作法器让我有了自保之力;而最后关于这类“地缚”邪灵的记载明确指出,单纯毁掉载体(陶罐)会让邪灵四散,必须先用纯阳法器(桃木剑)钉住灵体核心,再用“破煞符”将其逼回载体,最后以“封灵诀”配合朱砂线彻底封死-8。我之前做的准备,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
我深吸一口气,默念着书里镇胆气的口诀,举起枣木剑,朝着那冷笑声最浓的方向,把全身那股热流都灌了进去,狠狠一剑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