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说,只要我乖乖喝奶,他就永远是我的。

可他的白月光回来后,他亲手把那罐奶粉砸碎在我面前。

“陆薇,你恶不恶心?断奶都二十年了,还缠着我不放?”

我笑了笑,当着他的面,把碎玻璃一片片捡起来,割得满手是血。

“哥哥,你忘了吗?”

“这罐奶,是你亲手泡给我的。”

三岁那年,爸妈离婚,我被判给父亲,哥哥陆沉判给母亲。

分开那天,他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一个奶瓶塞进我怀里:“妹妹乖,哥哥走了,你要好好喝奶,喝了奶才能长大,长大了哥哥就回来接你。”

我信了。

此后的每一天,我都乖乖喝奶,喝到吐也喝,喝到被同学嘲笑“这么大了还喝奶”也不停。

因为哥哥说过,喝了奶才能长大,长大了他才会回来。

可我等了十五年,他没回来。

十八岁那年,母亲再婚,继父是个外国人,要带陆沉出国定居。

临走前,他终于出现在我面前。

一米八几的少年站在巷口,眉目清隽,眼眶泛红,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妹妹,哥哥还是没能回来接你。”

我咬着嘴唇,从包里掏出一个奶瓶——是当年他给的那个,我一直留着。

“哥,我还在喝奶。”

他愣住了,眼眶红得更厉害。

那天晚上,他带我去超市,买了好几罐进口奶粉,把我送回出租屋,亲手给我冲了一杯。

“以后哥哥每天都给你冲,喝到你不想要为止。”

那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杯奶。

也是噩梦的开始。

陆沉没有出国。

他跟母亲大吵一架,说他要留在国内完成学业,实际上是为了我。

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他读大三,我读大一,相隔不过三条街。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我楼下,拎着奶粉罐和保温杯,冲好了给我送来。

室友们都羡慕我有个这么好的哥哥,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件事有多畸形。

不是因为喝奶本身,而是因为——

我爱上了他。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爱,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那种。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他每次喂我喝奶时,那双专注的眼睛微微弯起,像盛了碎光。

也许是有一次我发烧,他整夜守在我床边,额头贴着额头给我量体温,嘴唇差点擦过我的。

也许是某个雨夜,他送我回宿舍,在楼下撑伞站了很久,我以为他走了,推开窗看,他还站在那里,仰头望着我的窗户。

那晚我在日记本上写:我好像,喜欢哥哥。

可我也知道,这种事不能说,不能做,连想都不该想。

所以我忍着,装傻,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喝奶”这个荒唐的习惯。

直到他大四那年,他带回来一个女孩。

“薇薇,这是你嫂子,林念。”

林念很漂亮,笑起来温温柔柔的,看到我手里捧着的奶杯,掩嘴笑了:“陆沉,你妹妹好可爱啊,这么大了还喝奶。”

陆沉笑了笑,没说话。

那一刻,我手里的奶杯突然变得滚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

林念出现后,陆沉来得越来越少了。

从每天来,变成三天来一次,变成一周来一次。

每次来,冲奶的动作也不再耐心细致,变得敷衍潦草,水温不对,奶粉比例不对,有时候甚至忘了加糖——我喝不了无糖的,苦得发涩。

我不敢说。

我怕说了,他连来都不来了。

真正出事的那个晚上,是他和林念订婚前一晚。

他难得主动来我宿舍,我以为他是来跟我分享喜悦的,可他的脸色很难看。

“薇薇,林念看到你写的日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奶杯啪嗒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翻我东西?”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重要。”陆沉垂下眼,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皮肤,“重要的是,你写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空气凝固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那只是随手写的,想说什么都行,只要能把这一页翻过去。

可看着他的眼睛,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是真的。

“陆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厌恶,“我是你亲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眼泪砸下来,我拼命忍着不出声。

他转身从柜子上拿起那罐奶粉,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

奶粉罐炸开,白色的粉末溅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别喝了。”他一字一顿,“别再缠着我了。”

门摔上的声音很响,震得整栋楼都在晃。

我蹲在地上,膝盖被碎玻璃扎破了,血流了一小腿,可我顾不上。

我捡起一片碎玻璃,割得满手是血,然后笑了。

“哥哥,你忘了吗?这罐奶,是你亲手泡给我的。”

第二天,他们订婚。

我没去。

林念给我发了条消息:“薇薇,你哥昨晚回来喝了很多酒,一直喊你的名字。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照顾他。”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删了。

退学手续是我三天后办的。

辅导员劝我,说再有两年就毕业了,可惜了。

我说不可惜。

这座城市我待不下去了,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喝过他泡的奶,每一个角落都站过他的影子。

我回了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在镇上找了份超市收银的工作,一个月三千块。

我把手机卡拔了,换了新号,所有社交账号注销。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我花了两年时间,试图把陆沉从我的骨血里剔出去。

可每次路过母婴区,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奶粉罐,我还是会愣神。

还是会想起那个少年站在巷口,眼眶红红地说:“妹妹,哥哥还是没能回来接你。”

还是会想起他弯着眼睛说:“以后哥哥每天都给你冲。”

还是会想起,那杯奶的味道。

甜的,腻的,烫的,像被爱着的感觉。

两年后的一个冬天,我值夜班,超市快关门了,没什么人。

我低头整理货架,听到门帘响动,头也没抬:“欢迎光临,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关门,请您尽快选购。”

没人应。

我又说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我抬起头。

收银台前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很久没睡过觉。

他手里拎着一罐奶粉,牌子跟两年前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薇薇。”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哥来给你泡奶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扫码枪,指甲掐进掌心。

“先生,我们快关门了。”

他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我面前,把那罐奶粉放在收银台上,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

“水温我试过了,六十度,刚好。”他的手在抖,“奶粉三勺半,加半勺糖,对不对?”

我看着他倒奶粉,加水,搅拌,动作生疏了很多,像很久没做了。

他把冲好的奶递过来,眼睛通红,嘴唇在颤。

“薇薇,喝一口,好不好?”

我没接。

“你订婚了。”我说。

他的手僵在半空。

“林念呢?”

“分了。”他垂下眼,“订婚后第二天就分了。”

“为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喊的是你的名字。”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我喘不过气。

“陆沉,你到底想怎样?”我的声音终于碎了,“是你说的,让我别喝了,让我别再缠着你了。我照做了,我走了,我消失得干干净净,你还想怎样?”

他把奶杯放在收银台上,突然跪了下去。

一米八几的男人,跪在超市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薇薇,对不起。”他哭得像个孩子,“哥哥错了,哥哥不该那样说,不该摔你的奶,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你走了以后,我找了你两年,每一家超市,每一个收银台,每看到一个穿制服的女孩子,我都以为是你。”

“我去过你老家,你爸说你没回去过,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到你蹲在地上捡碎玻璃,满手是血,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头。”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薇薇,哥哥的奶瘾犯了。”

“没有你,哥哥活不下去。”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杯奶慢慢变凉,热气一点一点散尽。

就像我们的这二十年。

滚烫地开始,滚烫地相爱,然后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凉得透透的。

我拿起那杯奶,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没放糖。

“陆沉。”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奶凉了,就不甜了。”

他的脸一瞬间惨白。

我转身走进后面的仓库,靠在货架上,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一遍一遍,像要把这辈子的歉疚都说完。

“薇薇,哥哥重新泡,泡到你满意为止。”

“薇薇,哥哥以后每天都给你泡,再也不摔了。”

“薇薇,哥哥接你回家,好不好?”

我把奶杯放在地上,看着杯壁上残留的白色奶渍,想起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给我冲奶,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那时候多好啊。

什么都还没发生,什么都还能回头。

可我们回不去了。

陆沉,你知不知道,奶瘾可以戒。

可爱一个人的瘾,戒不掉。

我擦干眼泪,推开仓库的门。

他还跪在那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哥,奶凉了可以重新泡。”

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碎了的玻璃,粘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