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睁开眼的那一秒，鼻尖涌入消毒水的味道。
她死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手指攥紧床单——这张床，这间出租屋，墙上挂着的那件廉价碎花裙，都是她二十三岁那年租住的地下室。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一条消息：“薇薇，今晚订婚宴，记得穿我买的那条白裙子。你爸妈那边的投资款，明天到账对吧？”
霍司琛。
陆薇盯着那个备注为“未来老公”的号码，胸腔里翻涌起一阵腥甜。上一世，她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订婚宴上，笑得像个傻子，把父母攒了半辈子的两百万交到他手里，换来三年后的一纸诊断书——肝癌晚期，无人问津。
她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听见护士小声说：“那个霍总的原配夫人，听说连葬礼都没办。”
原配夫人。
多讽刺。她为了他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甚至跪在父亲病床前求他卖掉老房子，换来一句“薇薇，等我公司上市，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结果公司上市那天，他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对媒体说“这是我共度一生的爱人”。
而她，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连治病的钱都凑不齐。
陆薇缓缓坐起来，镜子里的女孩年轻得不像话，皮肤白皙，眼神清澈。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重生，真好。
她拿起手机，没回霍司琛的消息，直接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那两百万，别动。”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薇薇？你不是说司琛那个项目——”
“我改主意了。”陆薇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留着，我准备重新考研。还有，今晚的订婚宴，取消。”
“你说什么？！”
“爸，这次听我的。”
挂断电话，她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霍司琛”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订婚宴取消，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电话炸了。
霍司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陆薇，你疯了？今晚的宴会厅订金就五万，你跟我说取消？”
“订金是你付的，跟我没关系。”
“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林念只是我师妹，我们之间——”
“霍司琛。”陆薇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陆薇挂断，关机，把手机扔到床上。
她没空跟渣男纠缠。上一世，她死得太窝囊，这辈子她要活得比谁都清醒。
三个小时后，陆薇出现在CBD最顶级的写字楼里。
她穿着那件廉价的碎花裙，站在顾氏集团前台，对接待小姐笑了笑：“我找顾晏辰，有笔生意想跟他谈。”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告诉他，我知道霍司琛下个季度的核心项目是什么。”
五分钟后，陆薇被请进了顶楼的私人会客厅。
顾晏辰靠在落地窗前，西装革履，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打量她的眼神带着审视：“陆薇？霍司琛那个未婚妻？”
“前未婚妻。”陆薇纠正，“刚分的。”
“所以你来出卖他的商业机密？”顾晏辰挑眉，“你觉得我会信？”
“不是出卖，是合作。”陆薇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霍司琛下个季度要推的‘启航计划’，核心技术方案在这里。他现在的技术总监是我师兄，方案里的算法框架，是我研二时做的课题。”
顾晏辰没动那张纸，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陆薇直视他，“你和他争了三年，他每次都比你快一步，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的每一步，都是踩着我上去的。”陆薇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现在，我不让他踩了。”
顾晏辰沉默片刻，拿起那张纸，扫了两眼，眼神微变。
“这个算法……你做的？”
“完整版在我脑子里。”陆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给我一个项目负责人的位置，我把完整方案给你，附带三个优化方向，足够让你的产品迭代领先他至少半年。”
“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来的自信？”
“死人活过来的自信，够不够？”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弹了弹那根没点燃的烟，“明天来上班，项目负责人。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拿不出真东西——”
“如果我拿不出，随你处置。”
陆薇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三天后，霍司琛的“启航计划”核心技术人员集体跳槽，项目搁浅。
他红着眼睛冲到陆薇出租屋楼下，看见她正拎着行李箱下楼。
“陆薇！是不是你把方案泄露给顾晏辰的？！”
陆薇抬眸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上一世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脸色铁青，眼底全是血丝。
“霍司琛，那个方案本来就是我写的。”她语气平淡，“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有问题吗？”
“你——！”霍司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就这么狠？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攀上顾晏辰就万事大吉了，他那种人——”
“他哪种人？”陆薇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至少他没让我爸妈卖房子给他投资，没让我放弃保研给他当免费劳动力，没在我病重的时候连五千块都不肯借。”
“你在说什么？什么病重？”
陆薇没回答，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三步，她停下来，没回头：“霍司琛，你那个‘林念师妹’，上个月是不是给你推荐了一个天使投资人？”
霍司琛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投资人，是她前男友假扮的。”陆薇轻声说，“她不是要帮你，是要套走你所有的股权。上一世你被套走了百分之四十，这一世，我提前告诉你，算我仁至义尽。”
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出租车。
后视镜里，霍司琛站在原地，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一个月后，陆薇的项目方案落地，顾氏股价飙升百分之十二。
她在新办公室落地窗前喝咖啡时，顾晏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的保研通知书。”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我让人跟学校沟通了，你之前放弃的那个名额，学校同意保留。”
陆薇手指一顿，抬眸看他。
“你帮我办的？”
“不算帮。”顾晏辰靠在办公桌上，低头看她，“你值这个价。过去一个月你给公司带来的收益，足够买下十个保研名额。”
陆薇沉默片刻，笑了：“顾总，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顾晏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霍司琛的公司出问题了。他那个‘林念师妹’果然是个局，投资人是假的，钱已经套走了百分之十五。他现在到处借钱周转，银行不肯贷，以前的投资人都躲着他。”
“我知道。”陆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让人放的消息。”
顾晏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陆薇，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死过的人。”她放下咖啡杯，对他笑了笑，“所以这辈子，谁也别想再踩着我往上爬。”
三个月后，行业峰会上，陆薇作为顾氏最年轻的项目总监出席。
霍司琛的公司已经濒临破产，他瘦了一大圈，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站在会场角落里，像一条丧家之犬。
林念挽着他的胳膊，脸上的妆容精致，眼神却一直在瞟旁边的投资大佬。
陆薇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林念忽然开口：“薇薇，好久不见。听说你进了顾氏，真替你高兴。”
陆薇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林念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司琛最近遇到点困难，你们毕竟曾经……你能不能帮他跟顾总说说，给个合作机会？”
“不能。”
林念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薇看着她，忽然笑了：“林念，你那个前男友，还跟你有联系吗？”
林念脸色骤变：“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一边当霍司琛的未婚妻，一边跟前男友合伙设局套他的股权，两头吃，不怕噎死？”陆薇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血口喷人！”林念声音尖锐起来，“陆薇，你嫉妒我，你被司琛甩了，就来——”
“甩了我？”陆薇笑了，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这是你前男友的银行流水，这是套走股权后转入你海外账户的资金记录，要我现在公开吗？”
林念的脸白得像纸。
霍司琛站在一旁，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盯着林念：“她说的是真的？”
“司琛你听我解释——”
“够了。”陆薇打断她，把那叠文件收回去，“林念，我不拆穿你，是想看你多演一会儿。但现在你主动凑上来，我就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套走的那百分之十五股权，我收购了。现在我是霍司琛公司的第三大股东。”
全场死寂。
霍司琛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陆薇。
“你……你怎么会有钱？”
“我做的项目方案，顾氏给了百分之五的分成。”陆薇笑了笑，“两千三百万，刚好够。”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清脆得像倒计时。
身后传来林念的哭声和霍司琛的怒吼，她没有回头。
宴会厅另一侧，顾晏辰端着酒杯靠在柱子上，看着陆薇走过来，眼底全是笑意。
“第三大股东？”他举杯，“什么时候的事，连我都不知道。”
“上周。”陆薇接过他递来的香槟，抿了一口，“收购完才发现，加上我手里这些，刚好能启动股东会，要求公司清算。”
“你要让他破产？”
“不。”陆薇晃了晃酒杯，目光清冷，“我要让他欠我的，一分一分还回来。破产太便宜他了。”
顾晏辰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陆薇，你有没有想过，报复完他之后，你要做什么？”
陆薇愣了一下。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上一世，她活着是为了霍司琛。这一世，她活着是为了报复霍司琛。
但报复完之后呢？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可能……先好好活着吧。”
顾晏辰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U盘。
“什么？”
“霍司琛公司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顾晏辰说，“我让人查了三个月，够他坐牢的那种。”
陆薇接过U盘，手指微微发颤：“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顾晏辰学着她当初的口气，“是帮我自己。他倒了，我少一个竞争对手。”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第二天，陆薇把U盘里的证据提交给了经侦部门。
一周后，霍司琛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被逮捕，涉案金额高达八千万。
林念作为共犯被传唤，她前男友的资金链也被牵扯出来，三个人整整齐齐地进了看守所。
陆薇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霍司琛被押上警车。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回头，隔着车窗死死盯着她。
陆薇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没有去看他的判决结果，也没有去听他的任何消息。
因为她突然发现，当一个人不再重要的时候，连恨他都嫌浪费时间。
三年后。
陆薇研究生毕业，同时收到三家顶级公司的offer。
她站在学校礼堂里，穿着硕士服，阳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落了她一身。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恭喜毕业。晚上一起吃饭？我定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陆薇笑了笑，打字回复：“好。”
她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上辈子她死在三月的春天，窗外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但这辈子，她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不是为谁活着，只是为自己。
咬一口，原来自由的空气是甜的。
